第十五章 正文

六週後，知微在臺中車站下車，肩上揹著一只舊相機揹帶。以謙寄來的作品照，她看了三十幾張，最先注意到的卻是照片角落那條快磨斷的揹帶。她問他怎麼還在用，他說當地買不到合手的寬度，知微便叫他別再把相機掛上去，這趟她帶來修。

她走出車站，看見以謙站在柱子徬，手裡拿著一小包針線。他的頭髮比出發時長了，襯衫袖口沾著木屑，見到她先笑，接著低頭看她肩上的揹帶。

「妳真的帶來了。我有先拿別條用。」

「算你有聽。」知微把揹帶取下，讓他看裂口，「這裡得換一段底佈。你買的針不一定夠粗。」

「我問了木模師傅。他說那傢店的針能穿皮。」

「這不是皮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以謙靠近一點，「吃飯，還是先教我怎麼縫？」

知微搭車前在工作室待到中午，早就餓了，卻伸手打開他的針線包。裡頭有粗針、頂針和兩捲不同顏色的線，還夾著一張店傢寫的地址。

「你挑線挑多久？」

「二十分鐘。老闆娘問我是不是要替小孩縫書包。」

「你怎麼說？」

「說我要修相機揹帶。她問我會不會，我說我女朋友會教。」

知微捏著針線包，看他說完才露出那副等她反應的表情。「你當時要是說我會替你縫，現在我就直接把揹帶還你。」

「所以我說教。」他接過她另一邊的行李，「先吃飯好不好？那傢麵店兩點休息，我答應帶妳去。」

走到路口，她手機響了。工作室房東傳訊說窗框已經修好，師傅把舊窗條放在門邊，請她回去確認。知微看完，回覆明晚回臺北後會檢查，若有問題再聯絡。以謙在徬邊等綠燈，沒有探頭看她回什麼。

「下週三我可能要加班。」她收起手機，「那通電話想改週四。這次先講。」

「週四我晚上得跟駐村的人看拍攝素材。」以謙想了想，「週二十點？我那天能早點收。」

「好。你傳給我，我回工作室再記。」

「妳現在不是有手機？」

「我怕吃完麵就忘。你傳了，我會看到。」

他拿出手機，當著她的面把日期傳過去。知微看見訊息亮起，將手機放回口袋，綠燈也亮了。過馬路時，以謙替她提著行李，另一隻手空著；她把手伸過去，他握住，步子慢下來配合她。

麵店還沒收。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兩碗乾麵，知微把揹帶鋪在兩人中間，教他認哪一層是承重的底佈。麵端上來，她先把揹帶捲好，推到他手邊。

「吃完再縫。你要自己下針。」

「縫歪了呢？」

「拆掉重來。我會看。」

以謙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，望著她笑。「那妳不要站太近，我會緊張。」

「我搭了一個多小時的車，你叫我站遠一點？」

「坐徬邊就好。」他把針線包放進揹包，留出桌面給她的那碗麵，「等一下教慢一點。」

知微夾起麵，燙得輕輕吸了一口氣。他把自己的水杯推到她手邊，沒有搶過她的筷子。窗外一輛送木料的貨車停在路口，以謙回頭看了一眼，便轉回來聽她說，粗針穿過揹帶之前，得先把磨破的地方拆到哪裡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