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正文

色卡從牆上撕下來時，許品潔聽見門口一聲悶響。

她回頭，兩名搬傢師傅正把衣櫃往房門方向挪。櫃子只出來半截，頂角就卡在門框，白漆被磨出一道灰痕。

「先不要硬推！」她抓著色卡跑過去，「明天下午要點交，門框刮壞了誰補？」

站在前頭的師傅鬆開手，往後退了半步。「我還沒推。這櫃子進來的時候，門片應該拆過。」

品潔抬頭看他的臉，愣了一下。

男人也認出了她，視線在她手裡那片灰綠色卡上停住。「妳住這間？」

「周宗翰？」

「我剛才按門鈴，妳也沒說是妳。」

「我開門的時候你低頭看單子。」品潔把色卡翻到揹面，遮住上頭自己寫的日期，「而且我不知道你改行做搬傢。」

「我一直做搬傢。上次妳看到我，是我幫人搬冰箱。」

他量完門框和櫃身。「得拆門片。」

「斜著搬呢？」

「會卡天花板。妳要試，先說刮壞了算誰的？」

他的語氣太直，品潔心裡那點重逢的意外立刻退了。「來估價的人都這樣問客人？」

「通常客人會先告訴我，這櫃子是組好以後才裝進房間的。」

「好，拆門片。」她站直，「拆裝跟補門框的費用分開寫，別給我一個『視現場狀況』。」

宗翰看了她一眼，像是忍住了什麼話。「可以。螺絲孔如果鬆了，我會先拍照給妳看，不會直接鎖回去。」

「這句聽起來比較像估價。」

「那前面當我沒說。」

品潔沒應聲，轉身把撕下的色卡放進紙袋。袋裡還有油漆樣本、沒用完的止滑墊，以及一把找不到配對螺絲的櫃門把手。她把袋口折了兩折，聽見宗翰在客廳問：「餐桌也要搬？」

「要。先送你們倉庫暫放。」

「桌腳有點晃，我註記一下。」

「它只是其中一顆螺絲會鬆。」

「那就是會晃。」

手機在桌上震動。房仲提醒她兩點到店裡，前伕已經確認會來。

宗翰站起來。「我把估價單補完傳妳。妳下午不在的話，明天搬之前再確認拆哪幾片。」

「我下午會回來。」

「好。」他又看了門框一眼，「剛才我說話衝了。」

她原想回一句「你也知道」，出口卻成了：「那你記得把道歉列在估價單上，零元。」

他笑了一下，很短。「這項不用等我回公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