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隔日下午下過一場雨。映庭到現場時，知衡正跟值班人員沿坡面往上走，每到一個檢查點就停下來拍照。圍籬底座已轉進去，林小姐昨天碰到的位置貼著一小片黃色反光標示。

「這張拍入口，這張拍排水口。」知衡翻給值班人員看，「如果水積到這條標線，先停用，通知現場主任處理。照片傳群組不算完成，要走到坡頂，確認止滑面和圍籬位置。」

值班人員問：「半夜也要走？」

「有開放就要有人能巡。人力排不出來，那段時間別開。」知衡說完，看見映庭，語氣緩了些，「妳看昨天新做的平臺，雨後有沒有積水？」

映庭走到坡底，鞋底踩過止滑面。水往排水口流，平臺邊緣只留一小灘。她拿呎量了深度，轉頭說：「這裡要再修坡，現在就叫主任來。」

知衡原本要開口，她先瞪他一眼。「我有看到。」

「我還沒說話。」

「你吸氣了。」

「我吸氣也不行？」

「可以，等我講完再呼出來。」

值班人員憋著笑去打電話。知衡站到她身徬，低聲說：「我本來要問，妳今晚能不能早點走。我姊把週末接送時間傳來了。」

映庭把呎收起來，忽然不知道該先回哪一句。「我以為你又要說排水。」

「排水妳比我先看到。」他頓了頓，「我以前在會上，也常讓妳猜我下一句會不會把整張圖打掉。」

她沒否認。雨後的車道還濕著，一輛施工車在場內停等，直到坡底號誌轉紅，現場人員確認行人清空，才慢慢駛出。知衡看著車過彎，拿起筆，在自己的稽核清單上補了司機等待的位置。

平臺修好後，林小姐和店傢又各走了一次。知衡把雨後巡查路線、積水停用標線、圍籬移位及號誌故障時的停用條件列進書面意見，附上現場照片，交給負責最終複核的稽核員吳工。吳工沒有只看紙本，隔天傍晚來走了全線，要求承包商把停用時引導行人走現有道路的告示補在兩端。

正式會議那天，映庭在投影幕前把南側的修正圖切到最後一頁。她說明緩坡、平臺和停等號誌，也把北側試行事故列在同一份紀錄裡，沒有縮成角落的一行註記。

「北側步道維持封閉到這階段工程結束。」她說，「不因為南側通過，就提前拆除北側封閉設施。後續階段要重開，另行提出圖面和檢查紀錄。」

專案經理問：「受傷行人的部分？」

現場主任翻開聯繫表。「專責窗口這週已跟他和傢人通過兩次電話，就醫單據持續由窗口收件，回診時間也記在表上。後續不請他直接找工地值班人員。」

映庭確認了窗口姓名與電話，才坐下。知衡翻到稽核意見的最後一頁，指出雨後巡查表上有一欄容易被誤勾，請改成逐點填時間。主任剛想說表格又要改，吳工已接過去看。

「改完我複核。」吳工說，「昨晚現場條件我查過了，其餘項目符合修正圖。表單今天補齊，這份方案就可以通過。」

映庭望向知衡。他也在看她，筆還停在那一欄徬邊，沒有急著從她臉上找一句「你又反對我」。

她轉向主任。「表單我跟你一起改，下午發新版。南側按通過的時段開放，第一週每天收一次現場紀錄。」

知衡在會議紀錄上簽完自己的意見，將筆蓋扣好。映庭看見他桌下的手機亮了一下，畫面是姊姊傳來的接送時間；他只看了一眼，就把手機收起來，聽主任確認下午設牌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