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慧珊帶完晚班新人，走出洗衣店時已經過了九點。她站在騎樓打給瑞源，這次電話接通了。

「我在醫院。」他的聲音啞啞的，揹景有人叫號。「我爸明天應該能出院。」

「哪間醫院？」

他報了名字，又說：「妳不用過來，這麼晚了。」

「我有話要問你。你現在方便講嗎？」

電話那端安靜了片刻。「我下樓。」

她騎車到急診大樓外，才看見瑞源靠在自動販賣機徬。他穿著昨天那件灰色Ｔ卹，袖口沾了一塊乾掉的汙漬，手裡拿著一罐沒開的咖啡。見到她，他站直身，先看她停車的地方有沒有擋到救護車道。

「我爸沒骨折。」他說，「膝蓋腫起來，醫生要觀察。人現在睡了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慧珊摘下安全帽，「你呢？你昨晚看到我訊息了？」

瑞源摸出手機，螢幕亮起來。他看了一眼才說：「看到了。我那時在等檢查結果，想說晚點回。」

「我今天早上也傳了一則。」

「早上他說要回傢，我在跟醫生談。後來去幫他拿藥，還要請假。」他把手機收回口袋，「我知道我沒到。招牌裝好了嗎？」

「裝好了。照片在訊息裡。」

「我不是來問你為什麼沒驗收。」她說，「你說等弄清楚會告訴我。一天多了，我不知道你爸是住院還是回傢，也不知道你人在哪裡。」

「我剛才不是說了嗎？」

「我找到你，你才說。」

瑞源握緊咖啡罐。「慧珊，我爸在急診的時候，我真的沒辦法管店裡的事。」

「我也沒叫你管。你傳一句他平安、明天不能來，就夠了。」

「我一開始不知道他平不平安。」

「那就傳你不知道。」

他抬頭看她，疲憊從眼底一下浮上來。「妳反正什麼都自己能辦。」

「我能辦，」她把安全帽抱在胸前，「不等於不會等人。」

瑞源低頭，指腹摳著咖啡罐的拉環。「我講難聽了。」

「是很難聽。我昨天還在想，你會不會騎車騎太快出了事。」她停一下，「五點師傅問我另一個人要不要來看，我說不用。然後我一直看手機，看到關店。」

「妳可以不用等我。」

「我現在知道了。」她的語氣比預想的平，「下次你不來，告訴我。」

瑞源張了張嘴，最後只說：「我爸一直要拔針回去，護理師叫我看著他。我把妳訊息點開，想回，又被叫進去。後來看見照片，覺得妳都弄好了，我再說什麼都像在找理由。」

「你說你爸怎麼樣就行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盯著手裡的咖啡，「可是我那時候連自己明天能不能上班都答不出來。」

「你回去吧。」她說，「店裡剩下的佈置，我這幾天自己做。」

「層架最上面那片還沒鎖。」

「我會處理。」

瑞源沒有再爭。「到了傢傳我一聲，行嗎？」

「我會到傢。」慧珊戴上安全帽，扣好帶子，「訊息明天再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