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,要對她負責

寒霜

第 2 章 · 约 1607 字

我終究還是沒能忍住,在急診手術室的走廊里攔住了周遠舟。

冷風順著風口灌下來,他穿著昨晚那件皺巴巴的襯衫,擋在門前,像守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
“周遠舟,”我的聲音發緊,“十年的感情,你真的要因為那麼荒唐的理由結束?”

他抬起頭,布滿血絲的眼里閃過一絲疲憊的掙扎。

“荷衣,我昨晚已經說得很清楚了。”

他聲音透著沙啞,“蘇蔓她……還是完整的。

她把第一次給了我,我要對她負責。”

太荒唐了。

十年夫妻,我陪他熬過創業最艱難的夜,吃過最廉價的外賣,竟抵不過一層可笑的膜。

“那我呢?”

我掐緊掌心,“你就沒有一丁點責任?”

他偏過頭躲開我的視線:“我會凈身出戶。

房子車子都給你。”

“滴——”感應門滑開,周遠舟沒再看我一眼,側身走了進去。

厚重的門將我們徹底隔絕。

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。

我靠著冰涼的瓷磚墻滑坐下來,手腳冰冷。

十年婚姻,死得這麼隨便。

我顫抖著摸出手機,撥通了婦產科同事的電話。

“蕭醫生,”我聽見自己陌生的冷靜聲音,“麻煩你幫我安排一臺人流手術。”

掛斷電話,我把頭深深埋進臂彎里。

子宮是女性自己的領地,我不欠任何人,我要親手送這個孩子走。

一周後。

仁濟醫院婦產科診室。

我坐在辦公桌後,努力讓自己顯得專業。

這一周我沒有請假,照常接診帶教。

除了瘦了一大圈,眼下的烏青更重,我依舊是那個穩如泰山的主治醫師。

“下一個。”

門被推開,我習慣性地看著屏幕。

“葉醫生,你好啊。”

一個軟糯甜膩的聲音響起。

我敲擊鍵盤的手指瞬間僵住。

抬起頭,蘇蔓正拉開椅子坐下。

她長卷發蓬松,白得透光的臉上畫著過濃的妝,細瘦的身形裹在粉色連衣裙里,脖子上掛著帶粉色卡套的工牌。

那雙直勾勾的眼睛看著我,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。

“你怎麼掛我的號?”

我聲音冷得像淬過冰水。

她嘴角勾起甜笑:“周總說葉醫生是最好的專家。

姐姐,我最近總覺得惡心,是不是懷孕了呀?”

“懷孕”兩字像針扎進耳膜。

我強行維持職業素養:“末次月經什麼時候?

測過早孕試紙嗎?”

“測過了,兩條杠呢。”

她身子前傾,語氣透著讓人反胃的得意,“姐姐,你知道是在哪里懷上的嗎?”

我握筆的手一緊,在病歷上劃出刺眼的黑線。

“上個月八號,”蘇蔓自顧自往下說,“在你們家主臥的那張灰色大床上。

周總那天特別溫柔。

你們家的床墊真軟啊,那天我們沒做保護措施……”強烈的惡心感直沖喉嚨。

“夠了!”

我猛地起身,椅子劃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
蘇蔓縮了下脖子,又捂嘴咯咯笑起來:“姐姐生什麼氣呀?

我向醫生描述受孕情況,不是必須的嗎?”

翻江倒海的惡心再也壓不住。

我捂住嘴,沖到診室水池邊劇烈干嘔起來。

嘩嘩的水聲掩蓋不住我的狼狽,吐不出來東西,只有胃酸灼燒喉嚨。

蘇蔓走到我身後,遞來紙巾:“姐姐沒事吧?

怎麼你看起來,比我這個孕婦吐得還厲害?”

我拍開她的手,抽紙擦嘴。

“滾出去。”

我盯著她,眼神像手術刀一樣冷,“這里是醫院,不是你演戲的地方。”

她聳聳肩走向門口。

“反正周總說會對我負責的。”

她拉開門嫣然一笑,“姐姐還是早點簽字離婚吧,別占著位置不放了。”

門被關上。

我撐在水池邊,看著鏡子里慘白狼狽的自己,指甲摳進掌心。

疼嗎?

疼就對了。

疼說明我還活著。

晚上八點,我推開家門。

迎接我的只有死寂。

這套房子曾是我和周遠舟一點一滴布置的。

沙發抱枕、茶幾花瓶,都有共同的痕跡。

現在只剩巨大的諷刺。

“灰色大床上……沒做保護措施……”蘇蔓的話像毒蛇般盤旋。

我瘋了一樣沖進主臥,扯下灰色床單被套塞進垃圾袋。

還是覺得臟。

我開始瘋狂打掃,用消毒水擦拭每個角落,試圖用機械勞動麻痹自己。

清理衣柜底層時,一個舊紙箱被拖了出來。

里面的東西散落一地,最上面是個發黃的充電器。

我動作停住了。

那是我們相識的起點。

大三我在醫院實習,手機沒電急得團團轉,是陪家屬看病的周遠舟遞給我一個充電器。

“用我的吧。”

箱子里還有異地戀攢下的火車票、起球的紅圍巾和褪色的照片。

照片上,一無所有的我們擠在城中村廉價旅館的小床上。

冬夜冷如冰窖,我說想吃西瓜,他跑遍半個城,滿臉通紅地抱著西瓜回來,把我的冷腳揣進懷里護著我睡。

“荷衣,以後我絕對不讓你受一點委屈。”

那些深情的承諾,如今成了一把把利刃在心上切割。

我跌坐在滿地狼藉中,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。

我哭得撕心裂肺,為那個滿心是我的少年,也為十年喂了狗的青春。

我指尖痙攣,抓起舊充電器狠狠砸在墻上。

塑料碎裂的清脆聲在房間回蕩。

我大口喘氣,看著碎片,內心某個柔軟的角落一點點結出堅冰。

愛情與承諾是最不可靠的東西。

既然沒有愛了,我就必須為自己打算。

我拿出手機,屏幕上停留在蕭醫生的聯系方式上。

指腹在冰冷的屏幕上摩擦了許久。

終于,我一點點攥緊了手機,指骨泛出沒有血色的白。

明天。

明天做完手術,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