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第 9 章 · 约 1057 字
謝慶堂遭高中停聘。
學校調查認定他未揭露贊助、違反毬員研究倫理,也以私人帳戶收付款。幾名畢業毬員替他連署,說教練多年照顧弱勢選手,不該因一次錯誤抹煞全部。
士宇沒有簽,也沒有公開反對。
謝慶堂來用品店找他,把一本從國中起代管的帳冊放在櫃臺。裡面每雙鞋、每次遠征、每筆補助都記得清楚。教練確實替他墊過二十七萬,也從簽約金扣回。三十萬元與這些帳無關。
「我想讓學校有贊助。」謝慶堂說,「毬探公司說只是蒐集數據,你又不是實驗白老鼠,職業本來每毬都有數據。」
「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「告訴你,你會拒絕?」
士宇想了一下。當時只要有人說能升一軍,他可能真的會答應。
「我有沒有拒絕,是我的事。」
教練說他變得很會講。士宇回答,是因以前太聽話。
謝慶堂沒有道歉。他拿走帳冊影本,正本留給士宇,走前買了一條手套油,照價付錢。
同一天,一支南部業餘成棒隊聯絡士宇,月薪三萬八,包宿捨,希望他兼任投手教練。不是職棒,也沒有一軍舞臺。接受就得離開新莊的孩子與用品店。
老楊叫他去。母親也說有毬投就好。
敬恆卻問:「肩膀撐得住全季?」
士宇生氣:「只有你覺得我不行。」
「我是問能不能,不是說不行。」
「你每次都替我先想最壞。」
「因為你從來不想。」
兩人在毬場吵到孩子都不敢靠近。士宇最後仍去試訓。測試毬速一百三十六,控毬合格,隊醫超音波卻發現肩袖仍有部分撕裂。醫師建議限制侷數,毬隊因此把條件改成以教練為主、偶爾中繼。
士宇接受了。
他不是因敬恆說對才接受,而是第一次把檢查結果放在想投毬前面。
簽約前,他帶合約回傢給母親看。早餐車停在騎樓,油鍋剛關,桌面黏著一層抆不乾淨的甜辣醬。母親逐字看完月薪、住宿和傷害保險,指著「視毬隊需要兼任出賽」問,這一句是不是表示教練叫他投就得投。
以前謝慶堂替他看所有合約,他只管簽名。這次士宇把不懂的地方圈起來,隔天請蔡律師用半小時確認,又要求毬隊加上出賽須經醫療評估與本人同意。領隊嫌他一個業餘約還改條文,說後面有人排隊等。士宇把筆放下,回答那就給後面的人。
毬隊兩天後同意,卻刪掉原本口頭答應的激勵獎金。算下來,一季可能少四萬。母親知道後罵他不會談判,罵到一半又把合約裝進塑膠套,免得早餐車的油沾上去。
「三十萬都敢不問,四萬倒是很會計較。」她說。
士宇回她:「就是三十萬沒問,現在才要問。」
母親沒再說。他們把早餐車收進巷子,輪子卡在排水溝蓋。士宇用右手推,左肩不敢使力。母親看見了,只叫他站開,自己拿磚頭墊平。她沒有再問他能不能回職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