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
濕地工程開始後，旺來的舊蚵棚被列入示範區。

海生原可領拆除費，卻申請保留一小段做潮位觀測。工程單位拒絕，理由是腐朽竹架妨礙水流。他提替代方案，用回收浮具重建十公呎，不養蚵，只掛感測器。審查往返半年，最後準許三年，期滿再評估。

有人說他終究繼承父親，不肯離開。海生不認。父親把房子與命都押在海不會進來，他只是想把海進來的高度記清楚。觀測資料開放下載，漁民、學校與工程單位都能用，不歸設備商獨佔。

第一支感測器上線那天，雅惠從臺北遠端檢查。秀琴在徬邊問數字準不準。兄妹同時說不保證。

「那裝這做什麼？」

海生說，至少每次改門檻會留下紀錄。秀琴聽不懂，也不想聽懂。她帶供品到舊屋位置，才發現神明桌早搬走，只剩地基。便當放在工程圍籬外，十分鐘後被流浪狗叼走一塊肉。

她追了兩步，膝蓋痛，只好算了。

父親的忌日，他們不在海邊招魂，回安置宅吃飯。雅惠帶伴手禮，海生修好浴室抽風機，秀琴抱怨樓上小孩太吵。吃到一半，水位係統發出測試通知。三人的手機一起響。

秀琴叫他們關掉，先把魚吃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