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第 9 章 · 约 1358 字
重新追求的第一個月,周予安做得不算浪漫。
他們第一次約會去看耐震補強展,第二次逛五金行,第三次因為方晴臨時改圖,兩人在便利商店吃了四十分鐘關東煮。
但他每次都把話說完。
「今天想見妳,不是順路。」
「週末要回高雄看我媽,星期日晚上回來。如果妳想一起去,我很高興;不想去,我不會亂猜。」
「我在意妳和那個攝影師吃飯,但我知道那是工作。我只是想讓妳知道我會吃醋。」
方晴起初很不習慣。坦白的話沒有戲劇裡那麼漂亮,常常笨拙,甚至讓人尷尬,卻省下很多在深夜反覆解讀標點的時間。
她也練習不那麼懂事。
親子餐廳改善工程進場那週,她連續三天忙到凌晨。第四天,周予安問要不要送晚餐,她本來要回不用,最後改成:「要,還要一杯珍珠鮮奶茶,全糖。」
他帶來兩杯,一杯全糖,一杯無糖。
「你還是覺得我選錯?」她問。
「沒有。無糖是我的。」
工程結束後,方晴拿到一筆不錯的尾款。她先付清倉庫租金,又把製圖櫃正式搬進工作室。最底層那疊舊圖,她沒有丟。
周予安的補強案也通過第一階段審查。公司問他半年後要留北部還是回南部,他選了北部,同時保留每月回高雄一週的安排。他沒有拿這件事向方晴邀功,只在填完申請後,把表格拍給她看。
十一月底,兩人回到舊公寓附近吃痲油雞。陳媽媽在門口看見他們,先問是不是復合了。
「試用期。」方晴說。
「多久?」
「沒有期限。」
陳媽媽搖頭。「你們年輕人談戀愛像租房子,什麼都要合約。」
周予安很認真地說:「租約寫清楚比較不會吵架。」
方晴在桌下踢他一腳。
吃完飯,天空飄起小雨。周予安撐傘送她到捷運站,從口袋拿出一把鑰匙。
方晴立刻皺眉。「你宿捨的?」
「不是。公司附近新租的套房,下星期入住。」
「給我做什麼?」
「備用。妳可以拒絕。」
「你有給別人嗎?」
「我媽一把,妳一把。」
「室友呢?」
「沒有室友。」
雨點敲在傘面,像有人用指尖輕輕試門。
方晴沒有立刻拿。她想起三年前那份沒有更名的共同租約,兩個名字困在同一張紙上,人卻走散了。現在他們各有住處、各付房租,誰也不需要靠一把鑰匙證明關係。
她最後還是接過來。
「我也給你一把工作室的。」
「可以過夜嗎?」
「不可以。可以幫我收快遞。」
「待遇差很多。」
「試用期就這樣。」
周予安點點頭,把傘往她那邊挪。
捷運站入口到了。方晴沒有立刻下樓,伸手抱住他。這個擁抱不為和好,不為告別,也沒有戒指或徬人作證。只是她此刻想抱,而她決定不把自己想要的那一格刪掉。
周予安愣了一下,手臂慢慢收緊。
「整句說完。」她埋在他外套上說。
「我很想妳。」
「我們昨天才見。」
「這不影響整句。」
方晴笑出聲。
三個月後,她替一對新婚客戶量餐桌距離。男方問九十二和九十五公分到底差在哪,她蹲在地上想了想。
「差在兩個人願不願意講。」她說,「覺得擠,就開口。不要一聲不響把椅子搬走。」
客戶似懂非懂,最後選了九十五公分。
下班時,周予安傳訊息問她要回哪裡。方晴看著手機上兩個地址,一個是自己的工作室,一個是他的套房。
她回:「先去你那裡拿鑄鐵鍋,再回我傢煮飯。」
周予安問:「今晚算誰帶走誰?」
方晴鎖上工作室的門,把兩串鑰匙一起放進包裡。
「各自回傢。」她回,「吃完再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