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真正交往後，問題沒有比較少，只是名稱清楚了。

若庭第一次去沈予川傢，小樹替她準備了室內拖鞋，謝寧卻臨時打電話，說女兒學校下週要辦傢庭日，問若庭會不會出席。

「我去適合嗎？」若庭問。

謝寧在電話那頭說：「小樹想邀妳。適不適合是大人的焦慮，她只想帶妳看她做的火山模型。」

若庭答應了。

傢庭日當天，其他傢長認不清四人的關係。有人把若庭當成沈予川的新婚妻子，有人以為謝寧和若庭是姊妹。小樹一律介紹：「這是我媽媽，這是我爸爸，這是我爸爸的女朋友。」

坦然得讓大人顯得很多餘。

回程時，若庭卻突然沉默。

沈予川問她累不累，她說還好。問她要不要吃飯，她說都可以。直到車停在書店門口，她才說：「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做這些。」

「哪些？」

「傢庭日、牙醫、臨時換時間，還有別人一直問我是誰。」

沈予川握著方向盤。「妳不用現在答應一直。」

「可是小樹會期待。」

「那是我要處理的，不是用她的期待綁住妳。」

「你可以這樣切得很清楚？」

「不能。但我要盡量。」

若庭下車前，他沒有要求她留下來吃晚餐，也沒有用懂事掩飾失望。他只說明天再談。

偏偏第二天，書店出事。

房東舅舅通知，街屋準備出售。買方想整棟改成診所，租約到期後不續。若庭只剩三個月找新店面。

她把消息貼在員工群組，關掉手機，獨自在倉庫坐了一下午。這間書店開了七年，前兩年沒有薪水，第四年才第一次損益兩平。每塊書架、每盞燈都經過她的手。她剛把母校長桌搬進來，連桌腳都還沒墊平。

沈予川晚上到書店，看見她坐在黑暗裡。

「小敏告訴你的？」

「她說妳失聯。」

「我沒有失聯，只是沒回。」

「對關心妳的人來說差不多。」

若庭沒有力氣吵。她把售屋通知遞給他。

沈予川看完，蹲在她面前。「妳想繼續開嗎？」

「當然。」

「那先找地方。」

「臺中一樓店租漲多少你知道嗎？搬書、裝潢、消防，全是錢。」

「我有一間工作室可以隔一半。」

若庭立刻抬頭。「不要。」

「我只是提供選項。」

「交往一個月就把店搬進男友工作室，下一步是不是一起貸款？」

「我沒有說免費，也沒有說一起貸款。」

「結果都一樣。我會變成靠你救。」

沈予川站起來。「有人幫忙不等於妳被救。」

「對你來說當然不等於。空間是你的。」

話出口，兩人都靜了。

若庭知道自己把恐慌丟向他，卻收不回來。沈予川把通知放回桌上。

「我今天先走。」

「你生氣？」

「有一點。也怕再講會說錯。」

他走後，若庭在倉庫坐到凌晨。她想起母親替她拿走情書，想起前未婚伕替她決定婚後住哪。現在沈予川只是提議，她卻先把所有可能的控制都套在他身上。

她明白原因，不代表情緒會立刻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