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在嘉義，他們第一次像約會。

沒有婚禮、沒有客戶，也沒有需要趕的列車。謝允成清晨去拍北門驛，可心睡到九點，到市場吃火雞肉飯。他回來時，她替他點了一碗，油蔥另外放。
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
「看你前幾天都挑掉。」

「婚顧的觀察力？」

「不浪費食物的觀察力。」

下午，他們去舊戲院看一部重映片。冷氣太強，可心把手縮進袖子。謝允成把外套放在兩人中間，讓她自己拿，沒有直接披到她身上。

電影散場下雨，兩人躲在騎樓。可心問他為什麼沒有固定伴侶。

「工作時間不固定。」

「這是對客戶的回答。」

「以前有一個。她覺得我遇到任何事都先判斷光線、出口、風險，沒有情緒。分手時她說，跟我在一起像被攝影機看著。」

「她說得不完全錯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那你有改嗎？」

「學會不拍別人不想留下的時候。」

雨水從招牌邊緣成串落下。可心想到取消婚禮那天，所有人都急著替她留下體面，只有她想把錯誤停在還來得及的地方。

「你為什麼答應我妹？」她問。

「她說妳會一個人工作十五天，根本不算旅行。」

「所以你監督我？」

「我需要票。順便看看黑名單我的人現在過得多慘。」

可心抬手打他。他往徬邊躲，兩人一起踩進積水。

那晚，可心收到主管的面談邀請。公司願意恢復她手上的兩個案子，但要求她在社群發佈聲明，說取消婚禮是雙方和平決定，與工作無關。公司擔心準新娘看到婚顧逃婚，影響品牌。

「我沒有逃婚。」她說。

「那妳要答應嗎？」謝允成問。

「不答應可能真的沒工作。」

「妳問的是意見，還是要我說別答應？」

可心一怔。景宇替她決定後，她開始對所有建議敏感；另一方面，她又期待有人替她肯定正確答案。

「意見。」她說。

「先問清楚聲明全文、使用多久、能不能要求下架。再決定。」

「你沒有立場嗎？」

「有。我不喜歡。但工作是妳的。」

可心把公司條件重新讀了一遍，回信要求面談時討論，不先承諾。寄出後，她忽然想吻他。

不是因為他說了好聽的話，而是他把選擇留在她手上。

她也真的吻了。

謝允成沒有立刻摟住她。短短一下分開後，他問：「妳確定不是失戀反應？」

「你接吻後都做風險評估？」

「職業病。」

「那評估結果呢？」

「想再一次。但妳明天可能後悔。」

「明天的事，明天處理。」

第二次，他才伸手扶住她的腰。騎樓還在滴水，經過的機車濺起一片水花，沒有任何人替這個吻打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