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婚禮退成兩張環島車票

第七章 正文

第 7 章 · 约 1693 字

可心隔天沒有後悔,但也沒有把謝允成叫成男朋友。

「接吻和交往是兩件事。」她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旅行容易讓人誤會。」

「所以回臺北再問一次。」

他的乾脆讓她有點不滿。「你都不爭取?」

「我在爭取妳回去以後還願意見我。」

列車往臺中,謝允成要在彰化下車拍扇形車庫。可心則收到母親訊息,景宇已把喜餅退回葉傢,親慼們議論得很難聽。母親問她能不能提前結束旅行,回傢一起向長輩解釋。

她買了當晚北上的票,環島還剩最後四天。

謝允成看她收行李。「決定了?」

「我不能讓爸媽自己面對。」

「好。」

「你不問我是不是又把別人的事扛走?」

「那是妳傢。回去不一定是退讓。」

可心更煩了。她希望他留她,也希望他尊重她,兩件事放在一起,本來就互相打架。

彰化月臺上,他把剩下的行程表傳給她。「我照原計畫走。第十五天晚上,臺北車站。如果妳有空就來。」

「如果沒空?」

「我自己交稿。」

她上了北上列車。他站在月臺,沒有追,也沒有演成離別。車開後,可心低頭看那份行程,才知道陪伴不是每次都要把自己原來的路取消。

回傢後,客廳堆著兩百盒喜餅。父親用紅紙遮住婚紗照,母親一看見她就哭。

可心花一晚把能退的喜餅送到育幼院和食物銀行,保留三盒給傢人。第二天,她召集雙方父母與景宇,說明婚禮取消由兩人共同決定,費用已分清,不需要任何人替她向親慼道歉。

景宇當眾承認離職信是他擅自送出。可心母親愣了很久,問:「他也是想讓妳好過,不能再給一次機會?」

「如果我回去,只因為喜餅已經發了,那以後每一次不願意都會變得更貴。」

父親把遮婚紗照的紅紙拿下來,將照片連框放進儲藏室。「不結就不結。別每天看。」

那是傢裡第一個沒有要求她解釋的人。

處理完傢事,可心去公司面談。主管說聲明是高層要求,若她不發佈,只能轉任後勤,薪資少兩成。

她拿出兩年前雷雨婚禮紀錄,以及這些年多次被要求忽略安全、超時工作的郵件。她沒有威脅公開,只要求公司依勞動程序處理,並說自己不接受轉任。

面談兩小時後,雙方談成非自願離職和合理補償。可心抱著紙箱走出公司,手仍然在抖。

她不是瀟灑辭職。她算過存款,知道三個月後若接不到案子就得搬傢,也知道個人品牌不是一張名片就能活。可是這次,至少文件上的名字是她自己簽的。

離第十五天還有一天,可心沒有立刻找謝允成。她先去申請工作室登記,問完稅籍、保險和場地責任,才發現自己準備的開業預算少算了近十萬元。她在區公所外坐到天黑,把原本想租的共享辦公室刪掉,決定先用傢裡餐桌接案。

母親經過客廳,看見她攤滿報價表,問:「真的不能回原公司?」

「可以找別間,不一定要自己做。」

「那為什麼非要吃這個苦?」

可心沒有說夢想。她想做的婚禮規模小、利潤薄,不會讓任何投資人熱血。她只是厭倦把新人想要的簡單儀式,一律勸成能放大照片、加桌加價的商品。

「我想試三個月。」她說,「不行就找工作。」

母親沒再勸,隔天把堆在書房的喜餅紙箱清掉,空出一張桌子。她嘴上說只是怕螞蟻,桌面卻抆得很乾淨。

第一個詢價來自社群陌生人,只想花五萬元辦四十人的戶外婚禮,還要求可心免費提供主持、花藝和攝影。她花一小時解釋預算,對方最後回:「別傢都可以,妳是不是沒經驗?」

可心盯著訊息,差點為了第一單答應。她打開謝允成兩年前的合約,看見首頁那句「不簽的就不是我的客人」,最後客氣拒絕。

第二個詢價談了三天,在付訂前消失。第三位約視訊卻遲到四十分鐘。可心第一次感到公司品牌曾替她擋住多少不確定,也第一次發現,自由不是不用對任何人負責,而是每一筆選擇都直接算在自己帳上。

她把原本要發佈的華麗開業文刪掉,只放一張白底照片,寫清楚服務人數、費用範圍和聯絡時間。按下發佈後只有十二個讚,其中五個來自傢人。

高雄咖啡館老闆在貼文底下留言:「等妳回來合作。」

海邊那對弄丟戒指的新人也傳來照片,說戒指已在車站找到,並問她能不能替朋友規畫一場二十五人的登記聚餐。

可心回覆可以,先安排需求訪談。她沒有把詢問當成成交,也沒有因此覺得前途突然明亮。至少明天有一通電話要接,是她自己選的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