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婚禮退成兩張環島車票

第九章 正文

第 9 章 · 约 1239 字

半年後,葉可心的工作室接到第一場真正賺錢的小婚禮。

新人是兩位四十多歲的獸醫,宴客二十八人,不走紅毯,不丟捧花,只想讓雙方父母坐下吃一頓不必敬酒的飯。可心把流程壓在三小時,合約寫明晚上九點後的臨時需求隔日回覆,也列出取消、延期和安全停辦條款。

謝允成是婚攝,但不是因為他是男朋友。他的報價比另一位攝影師高,作品和風險處理最好,新人自己選了他。

婚宴前一週,場地氣象預報有強風。謝允成建議把屋頂花園改到室內,可心先提供兩套方案,由新人決定。新娘選室內,沒有誰拔掉音響,也沒有人被列入黑名單。

活動當晚八點四十分結束。最後一位客人離開,可心把手機切成勿擾,和工作人員一起吃剩下的餐點。

謝允成坐到她徬邊。「葉顧問,九點後能談私事嗎?」

「看內容。」

他拿出兩張火車票。不是環島通票,只是下個月去宜蘭的來回票。

「兩天一夜,沒有工作。」他說。

「你怎麼知道我有空?」

「先看過共享行事曆。還是要以本人同意為準。」

可心接過票,故意檢查日期、班次、座位和退票規則。「可以。但星期日晚上要回來,我星期一有提案。」

「不勸妳辭掉?」

「你敢。」

工作室成立後最難的不是接案,而是不在半夜回訊息。第一個月,她常在十一點偷偷打開手機,被謝允成看見也不阻止,只問那是不是合約裡定義的緊急事件。大多數時候不是。她學會讓花藝色差、座位調整和親慼臨時加人活到明天。

謝允成也不是永遠正確。有一次他未經討論拒接她介紹的客戶,理由是場地安全紀錄差。可心查證後發現場地已整修,兩人為此吵了一晚。他最後向客戶重新評估,她也承認自己不該只因介紹人情就略過風險表。

他們沒有把相愛過成誰聽誰的。更多時候,是一個人提出警告,另一個人有權查證和選擇。

宜蘭旅行那天,兩人在頭城那間咖啡店又點了花生捲冰淇淋。老闆認出可心,問她是不是上次失戀的那位。

「現在呢?」老闆看了看謝允成。

可心說:「現在有在談。」

「談結婚?」

「談明天去哪裡。」

謝允成攤開臺鐵時刻表,建議去一個沒拍過的小站。可心沒有讓他單方面決定,也沒有先做完整行程。兩人各挑一個地方,剩下的時間留白。

傍晚月臺上,一對穿禮服的新人正在拍婚紗。攝影師讓新娘站到軌道警示線徬,可心看了兩秒,忍不住走過去提醒。謝允成比她更快,請對方退到安全線後。

回來時,他問:「職業病?」

「你也是。」

列車還有十二分鐘。可心把頭靠在他肩上,這次沒有睡著。遠處的海被屋頂切成窄窄一條,風裡有雨味。

她曾經以為,取消婚禮就是把人生退回起點。後來才知道,退票窗口不會退還所有損失,走錯的路也不會憑空消失。她只是把剩下的錢換成新的車程,保留隨時下車的權利。

月臺廣播提醒旅客不要越過黃線。可心向後退了一步,也拉了謝允成一下。兩個人都站穩後,她才發現,有界線並不表示只能獨自上路。真正留下來的人,會先問她想搭哪一班車。

列車進站,謝允成問她:「下一站?」

可心看一眼車票,又看一眼他。

「先上車。」她說,「到了再決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