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正文

顏書禾升任品牌總監的第一場會議，前妻坐在合作方主位。

會議室裡十二個人，冷氣開得太強。書禾推開玻璃門時，沈樂青正低頭接投影線，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，頭髮比離婚時短。

兩人對看兩秒，誰都沒有叫出對方名字。

客戶先介紹：「這位是花蓮駐地團隊負責人，沈樂青老師。接下來三個月，地方田調和居民溝通都由她統籌。」

書禾翻開提案，封面寫著「豐林慢日子品牌再造計畫」。這是公司今年最大的政府標案，也是她升職後第一個不能失敗的案子。

她不知道樂青在合作名單裡。

樂青顯然也不知道她會接。

「顏總監。」樂青伸手。

「沈老師。」書禾握了一下。

兩年前，她們辦離婚時都沒這麼客氣。那天兩人帶著證件到戶政事務所，連證人都是各自找的同事，十五分鐘完成。回傢後，再用共享文件分傢具、存款、貓的醫療費和共同訂閱。最後一列寫「其餘無爭議」，兩人都打勾。

現在看來，漏掉的項目很多。

會議開始，書禾提出把舊菸樓、米食和慢城生活整合成「回來住一天」體驗，設計統一識別、伴手禮與青年返鄉故事。樂青聽完，第一個舉手。

「地方不是等待都市人回來的空房間。」她說，「菸樓有產權問題，三傢米店互相競爭，所謂青年返鄉目前只有兩位。還沒訪談就先寫故事，後面只會叫居民配合演。」

客戶代表尷尬地笑。「品牌公司先提供方向，駐地再補資料。」

「資料不是裝飾。」樂青說。

書禾把筆放下。「所以需要沈老師提供可執行的田調計畫，而不是只告訴我們什麼不能做。」

樂青看她一眼。「明天下午給。」

「今天下班前。」

「居民不是你們公司的素材庫，不能要求二十四小時交件。」

「標案時程寫得很清楚。」

第一次會議四十分鐘後結束。所有人收東西的速度都很快，生怕被留下來看第二回合。

樂青最後才走，經過書禾身邊時低聲說：「妳以前至少會先讀附件。」

書禾回她：「妳以前至少不會在會議上叫我難看。」

「我們以前沒有一起工作。」

這句話不重，卻把兩年的距離放到桌面上。

三天後，書禾帶團隊進駐花蓮。訂房出了問題，鎮上只剩一間有兩個房間的老屋。

客戶說，顏總監和沈老師以前認識，住一起應該比較方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