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番外一 程母的工資

程晚替父母做財產整理時，母親拿出一本舊日曆。

日曆上記著三十年傢庭生活：孩子學費、父親住院、婆婆忌日、每年醃菜和換季收衣。沒有一項寫薪資，卻每一項都有時間。

母親說自己沒有為傢裡賺過錢，所以房子留給兒子合理。程晚問，如果那些年請保姆、廚師、看護和傢庭行政，需要多少錢。母親笑她又算賬，最後還是一起估。

數字超過父親一生部分工資。

「可這些本來就是我該做的。」母親說。

「為什麼是妳該做？」

母親答不出來。她年輕時也在工廠上班，懷第二個孩子後被婆傢要求辭職。後來每次看見女兒忙事業，她既羨慕又害怕，總勸女人最後還是要有傢庭。承認女兒可以走另一條路，像在承認自己當年也許有別的選擇。

程晚沒有說母親犧牲偉大，也沒有說她浪費人生。她只把日曆掃描存檔，在照護信託裡給母親設立獨立賬戶，每月支出不需要先向兒子申請。

母親第一次拿自己的卡買了一臺縫紉機。她年輕時喜歡做衣服，後來總說眼睛不好、不想學。機器送到那天，她摸了很久，先替自己改短一條裙子。

「現在做這些有什麼用？」父親嘴上抱怨，幾天後卻拿來一件褲子請她補。

母親按市場價寫了一張收費單貼在冰箱上。父親笑她鑽錢眼，還是認真付了。

那張小小收據後來被程晚放進母校演講。她告訴學生，看見無償勞動不是要讓每一頓飯都收費，而是讓付出的人擁有資源、休息與選擇，而不是只得到一句應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