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新店開滿一個月的星期五晚市，老店的電話響了三次，都是問還有沒有滷肉飯。宗翰一手接電話，一手看鍋裡剩下的量，朝阿蓉比了個兩指。

「兩份。再多就沒了。」他對電話那頭說。

阿蓉把最後兩張單夾好，瞄見牆上貼的新店試吃紀錄。「你今天又要去那邊？」

「今天不去。她們自己顧。」

「那你把鍋蓋蓋好，人在這裡先顧這裡。」阿蓉把電話徬的筆塞回他手裡，「三號桌要結帳。」

宗翰往店裡走。阿蓉兒子坐在靠牆的椅子上寫作業，碰見他便舉手問：「彭叔叔，明天我媽幾點下班？」

宗翰看了一眼班表。「五點。你明天補習到四點半，來這裡等一下就好。」

「我媽說你以前排班都要問兩次才記得。」

「你媽話很多。」

「我聽到了。」阿蓉從後面喊。

店裡笑了一陣。宗翰結完帳，回到出餐檯，發現鍋裡真的只夠兩份。他把「今日售完」翻出來掛上，沒有打給映晴問她那邊還剩多少。新店的鍋由她們熬，今天若有剩，也不是老店臨時能叫來補的貨。他心裡仍有一點癢，想知道她們賣得怎麼樣，手機卻在這時亮了，是映晴傳來的照片。

映晴傳來新店的售完白板，原味沒了，加量還有六份。宗翰回她字貼得太低。她挪好白板又拍一張，他看見照片邊緣她捲起的袖子，回了句：看得到了。妳們先忙。

新店那頭，映晴看完訊息，把手機收進圍裙口袋。窗外又來了三個工人，其中一個指著白板問加量還有沒有。

「有，六份。配菜今天是豆干跟高麗菜。」映晴說。

「昨天那個會辣的呢？」

「辣包另外給。你上次說要兩包，今天一樣嗎？」

以薇核完單，接過映晴遞來的量匙。「明天午市前半小時妳盛，我核；鍋先由我顧。」以薇答應了，唇角忍不住揚起。映晴轉去招呼客人，手機震了一下：宗翰拍來老店掛歪的售完牌，阿蓉兒子在徬邊指著，顯然正催他扶好。

她笑到差點把找零多給十塊，又把錢收回來重算。客人看她一眼，她說：「抱歉，剛剛按錯了。」再看向身後的以薇：「這筆妳核過再收，別學我。」

兩間店打烊時都過了九點。宗翰先洗完老店的鍋，到了新店卻沒進廚房，坐在靠窗那張桌子等映晴把最後一筆現金點完。她將抽屜關上，抬頭問他：「你今天有沒有偷看我們賣幾份？」

「妳自己傳白板給我看。」

「白板又沒寫賣幾份。」

「所以我不知道。」他走過來替她提起裝帳本的袋子，「現在能告訴我了嗎？」

「先請我吃宵夜，我再攷慮。」

「妳每次講攷慮，最後都有數字要我看。」

「今天有一整個月的數字。」她關掉燈，讓他先出去，「你最好吃飽一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