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巷口停滿機車，雅婷走到自己的車徬，低頭找鑰匙。敬堯在她兩步外停住，沒有再往前。

「你不用送。」她說。

「嗯。」

「你找工作，」她問，「知道我在食品廠後，有沒有想過叫我幫你問缺？」

「沒有。我失業回來也不是為了找妳幫忙。」敬堯說，「剛才提工作，是我自己講到了。」

「我沒有說你是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呼出一口氣，「我怕妳會這樣想，才又搶著講。」

「你今天其實可以直接說不記得。」她說，「反正我也沒辦法叫你重開一次會。」

「我剛才就是那樣說了。」敬堯看著她，「妳差點走掉。」

雅婷戴上安全帽，才發現扣帶夾住了頭髮。她扯了一下，痛得皺眉。敬堯手抬起來，又停在半空。

「夾到了，」他說，「左邊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她摸了半天才把髮絲撥出來。他把手放回褲袋，沒有笑。那點笨拙讓她想起自己七年前總要猜他沉默時在想什麼，猜到最後連開口都嫌累。今晚他至少說出了自己怕什麼。至於七年前那件事，她還有話沒問完。

「我走了。」

「騎慢一點。」他頓了頓，「這句應該可以講吧？」

雅婷發動車子，沒回頭，只抬手比了個隨便的手勢。

隔天早上，母親收完市場的攤回傢，便當保溫袋還沒放下，就探頭進廚房。「昨天那個周先生怎樣？他爸說他回傢很晚，飯吃得還行吧？」

雅婷正把吐司邊撕給母親養的老狗，聞言停了一下。「飯不難吃。」

「我是問人，妳回答炒飯？」

「妳挑的店，我稱讚一下不行喔。」

母親把保溫袋放上流理臺，看她的眼神精得很。「他有沒有說什麼不好聽的？」

雅婷摸摸狗的頭。「有。後來也有講一句人話。」

「所以還要見？」

「媽，我昨天只是吃一頓飯。」

「我又沒說要訂喜餅。」母親打開冰箱拿水，還是忍不住問，「那他長得怎樣？」

雅婷想起深綠色袖口上的棉絮，還有他站在機車徬停住的那隻手。「看起來會記得繳停車費。」

母親笑到差點嗆水。「這算什麼長相？」

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。雅婷拿起來，是陌生號碼傳來的照片：小餐館櫃檯上放著一頂白色安全帽，鏡片邊緣有她自己貼歪的橘色反光貼。

她立刻轉頭看玄關。掛鉤上空空的。昨晚她戴的是機車置物箱裡那頂舊安全帽，這頂原先擱在店裡椅子徬，走的時候誰也沒想起來。

照片底下跟著一行字：「店員剛打來，說找到妳的安全帽。我問妳媽拿到號碼，先跟妳說一聲。妳要自己去店裡拿，還是我明天經過時幫妳拿？」

母親湊過來。「誰啊？」

雅婷把手機轉開，不給她看。「昨天那個會記得繳停車費的。」

她打了「我自己拿就好」，看了兩秒，又刪掉。母親還在徬邊等答案，狗也抬起頭，以為她手裡還有吐司。雅婷走到陽臺，關上紗門，重新打字。

「那痲煩你幫我拿。我有話還沒問完。你哪天方便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