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「十一片。」店長在電話那頭數完，又補了一句，「底下那包我沒拆，應該也是十一片？」

「先別算應該。痲煩你看包裝標籤，拍一張給我。」

許映葵把手機夾在肩上，坐到餐桌前開電腦。弟弟趿著拖鞋從房間出來，看到她一手點表格、一手翻冰箱，問：「妳在找什麼？」

「昨天剩的飯糰。等一下，店長，我不是跟你說等一下。」

弟弟把飯糰拿出來放到她手邊，自己去泡咖啡。照片傳來，映葵放大批號徬的淨重和片數，才對店長說：「兩包，一共二十二片。今天先按二十二片記，我們重算完會給你確定能賣的份數。」

「係統寫四十四耶。」

「所以先不要照它賣。」

「我在妳傢附近那間早餐店。」他說，「妳有空過來嗎？我把各店回報都印了。」

映葵看了一眼時間，六點四十三分。「你從哪裡知道我傢附近有哪間早餐店？」

那頭靜了一拍。「上次妳拿發票報停車費，說車停在那條街。」

「記性真好。」她咬開飯糰的塑膠膜，話一出口就後悔。昨晚那則私訊還躺在對話裡，她偏要講得像在盤問他。

江述安說：「我不是要妳出門。妳在傢看共用檔也行。」

她把飯糰放下。「我十五分鐘到。紙本先別寫死，等我看。」

弟弟端著咖啡靠在門邊。「又要去公司？」

「早餐店。」

「工作？」

「你題庫寫完了？」

「喔，工作。」弟弟把手舉起來，回房去了。

「妳要吃什麼？」

「我吃過一半飯糰。」

「那要不要豆漿？」

「要，無糖的。」她坐下，把他面前的紙轉過來。「先給我看那傢店。」

江述安指著回報欄。「店長填一箱。我昨晚匯入排程時，把一箱換成四十四片，沒對已拆封欄。這是我改的。」

「不只這一傢。」她說，「昨晚有六傢填了箱數，已拆封欄空白。我寄的表上寫得很清楚，拆封就要填片數。」

「我看到空白，以為都沒拆。」

「你平常連配送中心多一箱都會打電話問，昨天怎麼沒問？」

「急著讓四傢標紅的店先有數字。」他拿起筆，又放下。「我怕今天早上開店前還是一片空白。」

老闆娘把無糖豆漿放到桌邊。映葵等她走開，才說：「現在那傢店差二十二片。你先把第一版撤掉，跟門市說是排程換算有錯，不要寫『庫存更新』四個字混過去。」

江述安點開手機，在群組裡打字。「我會寫我的名字。」

映葵看著他按下送出，拿過紅筆。「六傢，一傢一傢打。店長如果正忙，你叫他們拍庫存標籤跟拆封袋，晚點我們再核。別替人猜。」

另一傢門市問能賣幾份時，他說：「我這邊算錯，先按確認過的片數。」映葵看了他一眼，沒插話。

「二十四。」她說。

「嗯，二十四。」

「妳上次說過熱豆漿燙嘴。」他盯著表格說。

「你記這個倒是記得。」

江述安終於看她。映葵知道自己又把話說尖了，可她沒收回。他昨晚說喜歡，今天記得她喝冰豆漿，昨天卻在會議室裡用那種語氣堵她。她還沒想好這幾件事要怎麼擺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