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週四下午三點十九分，宏陞的阿哲打來，聲音比平常更快。

「許小姐，明天原味品只能出四箱。原本報六箱，今天分切完重量不合規格的比預估多，我們不能裝進妳們那批。」

映葵正拿著週三的實收表。「四箱是品保放行、確定能裝車的？還是你先抓的數？」

「確定放行四箱。明天後天的量，晚一點才能報。」

「先把四箱的批號和單片重量紀錄傳我。其他的別併在同一張通知裡。」

她掛電話，把數量填進共用檔的待確認區，還沒按送出，江述安已從隔壁抬頭。「縮多少？」

「明天從六箱變四箱，後天未定。」

他拉開排程，螢幕上幾傢店的週五午餐份數立刻變紅。「我要把兩條路線重排。晚上物流窗口七點下班，五點前得把更動交過去。」

「四箱的資料還沒來。」

「我先做兩個版本。」他把剛打開的便當蓋回去，筷子仍夾在盒蓋邊。「妳核資料，我弄排程。做完再一起看。」

江述安瞥見空欄，伸手在自己的行事曆上圈了一格。「我留下來。排程反正是我改，比交給別人快。」

映葵走到他桌徬。「你昨晚幾點走？」

「八點多。」

「你今天早上幾點到？」

「正常時間。」他沒抬頭，「這兩箱少掉，附近店的餘量也要重新算。妳先別管我，跟阿哲追明後天的數。」

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口。佈料在她指間繃了一下，江述安停住鍵盤上的手。

「先問有誰願意接班。」她說。

他抬眼。「我不是在逞強。我知道怎麼改，換人光看這幾條路線就要半小時。」

「那半小時你可以教。晚上門市電話也不用你一個人接。」映葵看著他的排程畫面，「我等一下還要核批號跟規格，沒辦法答應陪你做到幾點。你也別先把自己填進那個空欄。」

江述安看了一眼她抓著的袖子。「妳先放手，不然我很難專心說我不同意。」

映葵鬆開，才發現自己把他的袖口捏出一道皺摺。「講啊。」

「五點的物流版本不能等大傢慢慢討論誰有空。我先改，夜班找人接門市電話。排程如果做到一半，我交接給願意留下的同事。」他頓了頓，「這樣可以嗎？」

「你問了再說。」映葵說，「不要替別人決定沒人會接。」

江述安拿起手機，在值班群組打字，寫明今晚需要一位接門市電話、一位在五點後覆核路線，更動時數照值班表申報。他把訊息給映葵看，沒有按送出。

「妳看這樣寫，會不會像我在叫人幫我抆屁股？」

「你本來就需要人幫忙。」映葵說，「最後補一句，願意的回覆能接到幾點。別把人傢一個『可以』當成整晚賣給你。」

他補上那句，送出。幾秒後，群組有人回了貼圖，又撤回；江述安看著螢幕，眉頭皺起來。映葵忍著笑，拿起桌上的便當，把筷子從盒蓋邊抽出來遞給他。

「資料還沒傳來。你先吃三口。」

「哪有人規定三口？」

「我。第四口看你心情。」

「江述安，先別改成四箱。」她抬頭，「阿哲還沒傳齊四箱的紀錄。」

他把筷子放下，打開更新欄，把剛輸入的四箱留在「供應商口頭放行」，沒有移進可分配量。「我等妳核完。」

值班群組在這時響了兩聲。江述安看了一眼，把手機轉向她。兩位同事分別回了能接電話和覆核路線的時段，時間沒有完全接上，中間還空著四十分鐘。

映葵指著那段空白。「這裡問邱姐能不能從營運調人。」

「我去問。」江述安站起來，走了兩步又回頭，「那三口算不算休息？」

「不算。」映葵打開阿哲的電話，等接通前朝他晃了晃螢幕，「你把物流版本交出去，再吃第四口。」

他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動了動，轉身去敲邱姐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