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週五上午，映葵和江述安跑了三傢店。前兩傢照四箱的新分配量，把薑蔥雞腿飯的限量告示改好；第三傢在車站徬，午餐尖峰比別處早。店長拿著新菜單，指著便當那款問：「今天少十份，能不能多做雞腿切條飯？飯都一樣，客人也不會計較那塊肉是整片還是切過。」

「兩款用的是同一批原味品。」映葵說，「改名字也不會多十片。」

店長嘆氣。「我知道。我是想問你們有沒有別的能頂。十二點前這款就會賣完。」

江述安翻出店裡的設備表。「你們中午的滷豆干飯，上週一天賣多少？」

「二十幾。雞腿沒了再推那個，客人會嫌。」

「先把雞腿飯剩餘份數寫上去，滷豆干飯擺在徬邊，別等賣完才叫櫃檯改口。」江述安說，「我給你的出餐表，十一點半再依實際銷量調一次。」

「配送中心已出，這傢還沒簽。妳要不要看箱標照片？」

「等店長收貨再看。」她伸手替他把手機往下壓，「你一路給我看了六次定位。」

「五次。」

「有一次在紅燈，你說車停住了。」

「它停了十一分鐘。」

「紅燈本來就會停。」她沒忍住笑。江述安也笑了一下，隨即看向她的手；她的指尖還按在他的手機邊緣，幾乎貼著他的拇指。

映葵先鬆開。「昨天我劃那一格，太急了。」

「我拿妳弟堵妳，也很差。」他把手機收回去，「昨晚小範問了兩次，後來自己把週日那版找出來了。」

「她會做。你就是不放心。」

「嗯。」他答得乾脆，映葵反而想多看他一眼。

店長從外面探頭，叫他們去驗貨。四箱都送到了這傢所在的路線，箱標沒有錯，店長當場把白板上的數字改低，徬邊添上滷豆干飯。江述安拿手機拍下告示傳到門市群組，補了「已實收」和更新時間，才跟映葵離開。

晚餐後，兩人坐在店附近的小麵攤。映葵點了痲醬麵，江述安點湯麵；她才吃兩口，他就接到小範的電話。小範問週六兩條路線的分配表怎麼對宏陞晚上的封箱數。他把筷子擱下，講到一半，看見映葵抬眼。

「妳先照交接頁第三欄做。」江述安對電話說，「做完傳群組，我跟映葵明早上班再看。今晚妳有值班，這版妳可以改。」他聽了幾句，掛斷。

「忍得住？」映葵問。

「手有點癢。」他拿起湯匙，「但她找到了。」

映葵把自己碗裡沒動過的滷蛋夾到他湯麵裡。「獎勵你沒搶她的工作。」

「妳點的，怎麼拿來獎勵我？」

「不收還我。」她伸筷子，他把碗挪開，兩人的筷尖在半空碰了一下。

吃完出來，攤子前有人排隊，他們沿著騎樓往公車站走。江述安走在靠馬路那側，卻一直沒有說話。映葵以為他還在想小範的電話，先問：「你剛剛想講什麼？麵攤那麼吵，應該不是路線表。」

他停在一間已經拉下鐵門的文具店前。「我昨天講妳像管弟弟，後來想到，妳其實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把整段時間填進去，假裝自己撐得住。我也知道妳不需要我替妳做什麼，才會跟我說話。」

「你這句轉得很硬。」映葵說。

「我怕轉慢了又講成別的。」江述安摸了一下後頸，「週五那則私訊，原本我想跟我妹說，我很喜歡妳跟供應商問事情的樣子。那天妳追著批號和箱數問，沒拿一句『品保正在清』當答案。我坐在徬邊覺得妳厲害，也覺得自己總在催妳。」

「我喜歡妳，工作出事也會想幫妳。」他說，「只是我怕我一幫，妳就覺得連這件事都得回我。尤其妳已經說了現在不想回答。」

映葵等了一會兒。「你怎麼知道，我跟你吵完架還留下來核表，只因為工作？」

江述安張嘴，沒說出話。她往前一步，揪住他襯衫袖口，拉他低下來，吻了他一下。她原本以為自己會很鎮定，退開時卻連他的眼睛都不敢看太久。

「這樣你可以嗎？」她問。

「可以。」江述安握住她還沒放開的手，力道很輕，「妳要是願意，可以再一次。」

她抬眼，見他耳朵紅了，伸手碰了一下。「先欠著。明天配送路線還有兩傢沒核。」

「妳選現在講這個？」

「不然你會漏。」

他笑出聲，放開她的手，兩人一起走到公車站的長椅坐下。他拿出手機，她把兩傢店的收貨時段叫出來。車來了兩班，他們才核完最後一個轉運點；期間他的肩膀一直靠著她，她沒有挪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