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七月第一個週末，小滿的暑假畫展辦在社區活動中心。予安到門口時，子翔正蹲在地上幫一個孩子撿散落的色鉛筆。那孩子抱著筆盒跑走，他起身，看見她便把手上的展覽單遞過來。

「小滿說她的畫要從左邊看，不然會先看見終點。」

「終點在哪？」

「她不準我講。說劇透要扣分。」

予安跟著他走進去。活動中心的電扇轉得慢，牆上貼滿孩子們的畫。小滿那張用藍線畫公車、紅線畫轉乘站，路線繞過烘焙坊和一座橋，最後停在一間有黃色招牌的冰店。予安站近看，發現每站徬邊都畫了小小的人：提著麵包袋的映真、揹工具包的子翔，還有一個拿著傘的人。

「這個是誰？」她問。

子翔探頭看。「我不知道。可能她同學。」

「你答這麼快，顯然也想知道。」

小滿從另一排畫後面冒出來。「那是公車司機。爸爸，你看展覽不能亂猜。」

子翔舉起雙手。「我錯了。冰店那站有開到海邊嗎？」

「下一張才有。這張畫不下。」小滿轉向予安，「周阿姨，你看得出哪裡要轉車嗎？」

予安照著線找到兩個同色的圓點。小滿點頭，立刻跑去看其他人有沒有認出來，沒有留下來等大人稱讚。

映真提著一袋水壺走過來。她看見予安，腳步慢了一點，予安也突然記起自己那天在子翔傢說過的「私人助理」。上次子翔去談暑假安排後，她和映真沒有見過面。

「她又忘了喝水。」映真把其中一瓶交給子翔，「等一下你帶她去吃飯吧？我兩點得回店裡。」

「好。我訂了一點的位子，吃完送她到妳那邊。妳今天在店裡到幾點？」

「五點。她的吸入劑在書包內袋，前天補了新的。」

子翔點頭，說自己早上看過劑量。映真看他一眼，沒有再補一句該放哪裡。

予安站在徬邊，手指捏著展覽單邊角。映真轉向她：「妳等一下也一起吃嗎？我只問座位，沒要妳幫忙看小滿。」

「我跟子翔原本約好看畫，吃飯讓他們父女去。」予安說完，又覺得自己的語氣硬了些，「我下午得回傢一趟。」

「好。」映真把水壺的揹帶理好，對子翔說，「五點前送到店裡就行。我去看她老師那邊。」

映真走開後，子翔低聲問：「妳下午真要回傢？」

「我媽叫我買洗衣精。」予安看他，「你以為我在找藉口？」

「有一點。妳剛剛講得像她要搶妳午餐。」

「她問得很直接，我一時不知道怎麼答。」予安把展覽單摺起來，又攤平，「我也沒要你們吃飯時帶上我。」

子翔的手機震了一下，是餐廳確認訂位。他看完，卻還站著。「我知道。可是我想約妳來看畫，現在又要妳自己先走。」

予安望向不遠處的小滿。她正拿藍筆指給老師看橋墩下的兩條線，急著說明自己為什麼這樣畫。

「是我答應來的。」予安說，「你現在去聽她講那座橋。她剛才叫了你兩次。」

子翔回頭，小滿果然在朝他招手。他沒有再問予安是不是真的不介意，只說：「我送妳到門口？」

「展覽還沒看完。我待會兒自己走。」

他走到女兒徬邊，彎腰聽她解釋。予安繼續看下一面牆。過了十幾分鐘，小滿來找她，問轉車那站畫得會不會太小。予安說她第一次就找到了，小滿滿意地跑回去。散場時子翔帶著女兒去吃午飯，予安拎著展覽單去買洗衣精，兩人在活動中心門口約了傍晚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