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週四傍晚，珮汝在排練場門口貼了一張紙：「開門請輕，裡面有一場雨。」

冠霖站在紙前讀了兩遍，才推門進去。她蹲在舞臺邊接線，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，只朝他伸出手。「手機。」

「幹嘛？」

「關靜音。你上次在小劇場看戲，鬧鐘響了整整八秒。」

「那是三年前。」他把手機掏出來，「而且是你設的鬧鐘，叫我提醒你帶硬碟。」

珮汝終於抬頭。「所以你學會了嗎？」

他當著她的面關了聲音。她接過手機，檢查完才還他，眼裡帶著一點忍不住的笑。冠霖本來想問場地週一回覆了什麼，看見她指間纏著訊號線，改口問：「有我能幫忙的嗎？」

「坐第三排最左邊。那裡今晚還沒有人聽過。」

遠處傳來金屬捲門拉下的聲音。接著是一臺機車發動，沒發起來，又試了一次。演員回頭望向空著的舞臺右側，冠霖也跟著望過去。明明那裡只有一道黑幕，他卻覺得有人正冒雨站在店門前，急著把車牽走。

「等一下。」珮汝把耳機挪開一邊，「第二次發動太近了。阿哲，你回頭的時候先別走，讓他再試一次。」

導演問：「會不會拖？」

「剛剛他一發動成功，人就走掉了。」珮汝走到舞臺上，站在演員身徬，側耳聽了一遍。「這個人要是真的想等，會把車再熄掉。」

排到中場，珮汝端著兩個紙杯走下來。「聽出哪段是我做的？」

「全部。」

「偷看節目單？」

「你剛才說的。」

「那不算。」她把溫水塞給他，坐在隔一個空位的地方，「講一個你有聽到的。」

冠霖想了想。「木門開之前，外面有人把車停下來。」

「你聽到機車了。」

「我聽到他沒有走。」他轉頭看她，「前面那次他有走，阿哲回頭就很奇怪。後來你改了，我才知道他在等誰。」

珮汝握著紙杯，沒有立刻喝。「他前一場說了很難聽的話。」

「難怪不敢敲門。」

「你怎麼知道他不敢？」

「我猜的。」冠霖看著她，「如果是我，可能會先把車發起來，假裝隨時能走。」

她笑了一聲，卻很輕。「那你會等多久？」

舞臺上有人叫珮汝。她起身前，冠霖伸手拉住她的袖口。「我會等到人傢開門，或者直接叫我走。剛才那個人用車子講話，滿煩的。」

「有自覺喔。」她說，袖口卻沒急著抽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