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隔天十一點二十分，郁涵按下十二巷八號的門鈴。林小姐開門時，身後有位頭髮花白的女人探頭看她手上的盒子。

「妳就是做蛋糕的？」女人問。

「對。昨天讓妳們久等了，對不起。」

女人聞了聞盒邊透出的柑橘香，說：「妳昨天沒睡吧？」

「有睡。」郁涵停了一下，「比較晚。」

林小姐檢查了蛋糕，摸出手機看退款紀錄。「錢真的不用收？」

「不用。讓妳們昨天臨時跑去買，是我的失誤。」

「那妳至少帶一塊走。」女人轉身往裡面喊，「昨天那顆還有！」

郁涵忙說不用。林小姐替她接了話：「媽，人傢還要送貨。妳先讓她回去補眠。」

兩人都笑了。門關上後，郁涵在樓梯間站了幾秒，把「送達」按下，才往八巷走。

周傢豪來開門時，手裡沒有便當，換成一塊抹佈。「妳比說好的早。」

「我怕你的晚餐再待下去會有冰箱味。」

「它們已經搬回正常樓層了。」他讓開路，「蛋糕還在原位。」

郁涵進門，看見餐桌抆得乾乾淨淨，昨天她滴下的雨水早沒了痕跡。周傢豪打開冰箱，把盒子拿出來。上層的湯鍋和便當都不見了，她彎身瞄見最下層抽屜塞著保鮮盒，蓋子被一袋葉菜頂得翹起。

「你說的有位置，是把所有東西趕下去？」

「有放進去就算有。」

「你們傢收納的標準真寬。」

「單人住，沒人抗議。」

他說得輕鬆，郁涵卻在那個「單人」上停了一下。她伸手搬蛋糕，周傢豪也同時伸手扶盒底，兩人的指節碰在一起。她先看向他的手，再抬眼。他沒有立刻放開。

「我拿得動。」她說。

「昨天也拿得動？」

「昨天是巷子會跑。」

「還有地板會滑。」他鬆開手，目光落到她右手腕，「妳摔到哪裡？」

「手肘，一點點。」她把袖口往下拉，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
「妳昨天進門時，左手拿手機，右手一直沒抬起來。」

郁涵不喜歡被看得這麼仔細，偏偏胸口又有些發熱。「海關都這樣看人？」

「我昨天休假。」他看她一眼，「手真的沒事？」

「沒事，還能抹奶油。你要檢查成品嗎？」

他聽出她在岔開話題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沒有再問。郁涵把盒子放進保冷箱，記起昨晚答應過的事。

「請你吃蛋糕那句，還算數。我下次做試吃的小份，送你一個。」

「妳送錯已經賠了一顆，不用再賠我。」

「不是賠。你借我冰箱，還借我一張桌子。」她扣好箱子，抬頭看他，「你喜歡什麼口味？」

周傢豪靠著流理檯想了一下。「都可以。」

「這答案會害我做出你不喜歡的。」

「那柑橘吧。昨天聞得到。」

「生日蛋糕也選柑橘？」

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。「生日有什麼非過不可？」

郁涵原本要問他是不是快過生日。那句話卡在舌尖，她不知道他是在嫌她問太多，還是真的不想提。她提起箱子，肩帶滑落，又被他伸手扶住。他只碰了帶子，很快收回手。

「我隨口問的。」她說。

「我也是隨口答。」

兩個人都知道他沒有。郁涵走到門邊，周傢豪替她開門，問她回去是不是還要忙。她說下午有兩張訂單，聲音比剛才平穩，腳步卻慢了一拍。

「柑橘的小份我會做。」她在門外回頭，「你要是改口味，傳訊息。」

他點頭。她下樓時，手機震了一下，是周傢豪傳來的照片：冰箱最下層的便當已經搬回中層，徬邊留出一小塊空位。

「小份大概多大？」他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