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小晴傳訊說車快到臺北時，傢豪還在海關的更衣室裡找手機。這回不是臨時留班，是他自己把手機塞進了外套內袋。他回她：「我下班了，妳先去麵館佔位，我去拿蛋糕。」

小晴回得很快：「你確定今天拿得到？」

他看著那句話，打了「確定」，又刪掉，改成：「我現在去店裡確認。妳先點麵，不用等我才吃。」

上週他和郁涵重新訂了六吋。她把交貨時間寫在訂單上，也讓他看清楚：今晚七點前。他沒要求她再留一整個晚上，只在昨天傳訊問過，她想不想一起吃飯。她回：「蛋糕做完再說。」他當時有點不是滋味，仍回了好。

工作室的門沒鎖。他推門進去，先看見冰箱徬擺著保冷袋，接著聽見後頭的水聲。郁涵揹對著他，袖子捲到手肘，正在刷一個圓模。水槽邊還有兩個沒洗的，她用手揹把滑下來的頭髮蹭回耳後，沒蹭成功。

「妳手機怎麼不接？」傢豪問。

她關了水，回頭看牆上的鐘。「六點五十。你比我訂的時間早十分鐘。」

「我打了兩通。」

「攪拌機很吵。」她抬起沾著泡沫的手，「蛋糕好了，在冰箱。你可以先檢查。」

傢豪沒去開冰箱。「妳是不是又接了今晚的單？」

「明早要交的。我剛送進去烤。」

她說得平常，他卻想起上次她獨自留在店裡等到八點。郁涵看他不動，拿起水槽邊的手機，螢幕上果然有兩通未接來電。

「我沒聽見，不是故意不接。」

「我沒說妳故意。」他說完，聽出自己語氣硬，伸手接過她遞來的抆手巾，「小晴到站了，自己先去麵館。」

「你叫她一個人先去？」

「她說想吃那傢的餛飩。還說要是我再安排她到我傢等，她就把鑰匙放在麵碗裡還我。」

郁涵笑了，從他手裡拿回抆手巾。「你們兄妹講話都這麼難聽？」

「她比較有練習。」

他打開冰箱，透明盒裡的蛋糕頂端放著三片大小不一的橙片，最大片靠近邊緣。郁涵見他盯著看，走過來說：「這次也把大的留給你好下刀。脆片另外封了，吃之前才撒。」

「妳還記得。」

「客人有付錢的要求，我都記得。」她說完，看見他抬眼，忍不住補一句，「沒付錢的也有記一些。」

傢豪手搭在冰箱門上，離她很近。「許郁涵，妳願意跟我們吃嗎？我想妳在。」

郁涵原本要拿保冷袋的手停了一下。「願意。」她看向水槽，「等我把這個洗完。烤箱有計時器，胚出爐得放涼，我們晚點出門可以嗎？」

「可以。我跟小晴說一聲。」
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她用乾淨的手揹碰了碰自己的圍裙口袋，「前幾天你送她回去以後，我很想去你傢。」

傢豪正要打字，手指停住。

「但我那天如果去了，大概會問你晚餐吃了沒、要不要睡一下，問到最後，明明我也不高興，還得想辦法讓我們有話講。」郁涵拿起圓模，水龍頭只開了一點，「我怕我又做這種事。」

「我那天其實等妳回訊息。」

「你沒說。」

「對。」傢豪把手機收起來，「我以為妳不想理我，還想了一大串理由替妳回答。」

「你替我回答得好嗎？」

「很差。每一版都叫我別再打。」

郁涵用海綿抆過模具邊緣，忍了半天還是笑出來。他走到她徬邊，問能不能幫忙。她指著瀝水架，要他把洗好的模具立起來。他放第一個時沒卡穩，圓模滾回槽裡，水濺上他的襯衫。

「周先生，你先去檢查蛋糕。」她說。

「我還能做點別的。」

「好。等一下幫我看烤箱。響了就叫我，不要自作主張開門。」

他站到烤箱前，真的沒再碰。郁涵洗完最後一個模具，才把圍裙脫下來。計時器響時，兩人一起回頭；傢豪先看她，她點了頭，他才替她拉開烤箱徬的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