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予安到了修船行，父親正俯身檢查船尾新換的零件。看見他回來，郭父問：「送到了？」

「上船了。」予安放下車鑰匙，「我到五點。那份紀錄今天要交。」

郭父把工具遞給他。「早上我問你有沒有空，你也沒講要送人。」

「我現在講了。」予安接過工具，鑽進船尾，「這顆要鎖到哪裡？」

兩人忙到下午，郭父才在工作檯徬攤開下週的排班紙。予安洗過手，拿筆把自己能來的時段圈出來，週二、週四各半天；週六的格子留白。

「週六又要上課？」郭父問。

「如果社區中心過了試辦紀錄，就排上午。冬天做室內水安，夏天加海泳。我不能接你臨時叫來的整天工。」

郭父盯著那幾個圈。「船進來不會挑你有空的日子。」

「所以你先排別人。我能接的時段，前一週告訴你；真有急件，再打來問，我有空就到。」

「講得倒容易。你那個課，場地費算進去了嗎？」

予安翻開筆記本，把收費和預估人數給他看。「算了。試課那天來了十五個小孩，下期還沒收錢，我沒把十五個都當學生。」

郭父看了兩行，拿筆在影印費徬劃一下。「這個太少。講義印壞了不用重印？」

予安想頂一句，又把筆記本拉回去。「我再算。五點我得走了，最後那片我現在裝。」

郭父把排班紙折起來，壓在工具箱下。「週二早上，別睡過頭。」

「我哪次睡過頭？」

「你國中那次海泳比賽。」

「那是二十幾年前。」

「所以我還記得。」

予安沒忍住笑，郭父已經轉回工作檯，嘴角卻沒繃住。五點前，他把工具歸位，抱著試課紀錄去了社區中心。管理員收下資料，翻到冠妤畫的那張圖時，指著岸邊的小人說很容易看懂。予安本想說是朋友畫的，話到嘴邊，改成：「她畫的。我請她幫忙。」

下樓後，他拍了收件單傳給冠妤。冠妤當時剛到高雄，回了一張照片：筆電擺在工作桌上，徬邊是妹妹買來的便當，訊息寫著「我妹說我終於肯回來吃飯」。

予安打字問她稿交了沒，打完又刪掉。冠妤的下一則訊息先來：「交了。製作人嫌最後一場太短，明天再吵。你別問我要不要先睡，我會自己關燈。」

他回：「我本來要問便當有沒有我的份。」

「沒有。下個月來再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