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一個月後，冠妤在高雄車站出口等到第二班南下列車進站，才看見予安揹著裝備袋出來。他傳過完整地址，也傳了受訓結束時間；偏偏當天課程延了半小時，他的手機又在最後一段練習時關機。冠妤站在出口，來回看了兩次人群，心裡已經替他編好三種遲到理由。

「妳等很久？」予安走近，先看她的臉。

「二十分鐘。手機沒電可以借人傢的吧？」

「我以為六點以前趕得到。」他把袋子往肩上提，聲音有點啞，「最後一組操作重做，我不想做到一半跑出去。」

「你傳一聲，我就晚點出門。我剛才一直看出口，還以為你搭去屏東了。」

「對不起。」他摸了摸口袋，掏出已經黑掉的手機，「我早上就知道電不夠，行動電源忘在教室。我想說撐得到，結果沒有。」

冠妤原本還有話，見他頭髮被汗壓得亂七八糟，先把手裡那瓶水給他。「喝吧。麵店在前面，走得動嗎？」

「走得動。」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，「妳有沒有吃？」

「等你啊。不然我在這裡聞便當味練耐性？」

予安跟著她過馬路。他伸手想接她肩上的袋子，冠妤看了一眼他那只裝備袋，他便把手收回去。「好，我自己的都快揹歪了。」

麵店裡冷氣開得很足。兩人點完餐，予安才從袋裡拿出一張折了四折的通知：社區中心通過試辦，室內水安課排進下期課表，先開十二週，期末再看續辦。

「你現在才講？」冠妤把紙攤平。

「想當面講。電話裡妳剛好在趕最後一場。」

「我那天趕的是姐姐那場。」她抬頭，「你的課有開成，我要聽你講。」

予安看了她一會兒。「好。第一期週六上午。我爸那邊固定週二、週四去半天，急件另外問。場地費比原本估的高，我得自己多收兩個學生，才不會一整期都在倒貼。」

「你會收滿嗎？」

「不知道。」他笑了一下，「妳也問得跟我爸一樣。」

「我只是想知道你下次來高雄，會不會把車票錢都算進學費。」

「不會。受訓的錢我自己留了。」他把通知收回去，「妳的稿呢？」

「製作人收了試播集。她上船那場沒改，姐姐的電話多留了半頁。平臺還沒決定拍不拍，但這版不用再為了留島重寫。」

麵端上來，冠妤替他把擋在碗邊的通知移開。予安拆筷子的動作停了一下。「所以妳最近不用熬夜？」

「少一點。下週要開下一集的會。」她挑起麵，又放下，「我不想每次都等到哪個人剛好有空，才猜今晚能不能講話。我們挑一天固定通話，好不好？」

予安想了想。「週三晚上？我週二在店裡，下課也不會拖到那天。」

「九點半。我有會議就先傳訊息改時間，你也一樣。不要像今天，以為自己趕得到就讓人站著等。」

「好。」他認下來，才說，「見面呢？妳下次來澎湖，想住哪裡自己訂。我不幫妳挑。」

冠妤差點被麵嗆到。「你是怕我又訂到共用房？」

「有一點。還怕我挑了，妳住得不喜歡也不講。」

「下次我選。再下次你來高雄，換你選吃的、住的。我們輪流安排，工作撞到就照實改期，不用硬擠。」她拿筷子指了指他的碗，「年底再看課排成怎樣、我下一部戲到哪裡，商量明年。現在先吃，麵要糊了。」

予安低頭吃了兩口，忽然問：「如果我年底還是只開一班，妳會不會覺得我太慢？」

「我會問你怎麼打算。你要是又拿我的答案替自己判輸贏，我可能會生氣。」

「妳生氣我看得出來。」

「今天在車站我也看得出你累。」冠妤把水瓶推回他那側，「不妨礙我想罵你。」

「那我下次先借手機。」他看著她，補得很小聲，「我今天出站看見妳，還是很高興。」

冠妤夾了一口麵，沒立刻答。予安等了一會兒，以為她不想接這句，正要低頭，她卻說：「我也是。不過再讓我等二十分鐘，要加點小菜。」

吃完麵，兩人走出店門。冠妤問：「這次住三天？」

「嗯。後天晚上回去，週二早上進店。」

「行程排得很滿嘛。」冠妤拉著他避開迎面而來的人，轉頭看他，「郭予安，今晚願不願意續約？」

「續什麼？訂房嗎？」

「先續一起走到我傢附近。路上你要跟我講那個重做的操作，我想知道你到底在哪裡拖了半小時。」

予安笑著握緊她的手。「願意。可是講完妳可能又要說我像在教學。」

「你講短一點。我走得不慢。」

「好。」他跟上她的步子，「從我把繩子收錯邊開始講。」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