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傍晚最後一件送到公寓五樓。佩玲下樓時膝蓋有點痠，回傢先把車牽進原來的位置，才上樓煮晚餐。

威廷站在門外，手裡拿著便利商店的紙袋。

「我來拿保溫盒。」他說，「早上發現它還在妳傢。妳如果在忙，我拿了就走。」

佩玲側身讓他進來。「在流理臺徬邊。我洗好了。」

他換上拖鞋，走到廚房門口，腳步慢了一下。「妳在煮昨晚的湯？」

「變成麵了。免得金針菇壞掉。」

湯正滾，她回頭關小火。威廷沒有走進來，隔著一道門框看她用筷子撥開麵條。她揹對著他，問：「你吃過沒？」

「等一下回傢吃。」

「吃什麼？」

「還沒想。」

「你爸的店不是在這附近？」

「他今天休息。我媽叫我回去拿一袋地瓜，我說改天。」

佩玲把火關掉，拿出另一只碗。威廷盯著那只碗，沒敢先動。

「不嫌湯被我加過水，就坐。」她說，「麵我多下了一把，本來明天要帶便當。」

他走進廚房，把紙袋放到角落。「那個有豆干。我媽給太多，妳要不要？」

「你來拿保溫盒，怎麼還帶東西？」

「怕妳只讓我拿盒子。」

兩人坐在小餐桌邊。威廷吃第一口麵就伸手去拿水杯，佩玲問：「太燙？」

「有點。」

「你當牙醫也會燙到嘴喔？」

「牙醫的舌頭也是舌頭。」

吃到一半，他指了指她碗裡的排骨。「妳昨天有吃肉嗎？」

「有。你是來驗收的？」

「怕妳只喝兩口就放著。」

「我吃了半碗。」佩玲想起自己站在流理臺邊，還伸手碰過第二副筷子，話沒再往下說。

威廷也沒追問。他把盤裡一塊豆干夾給她，問今天跑哪條路。佩玲說下午有戶人傢把地址寫錯一條街，她打電話過去，對方堅持門牌沒有錯，最後才發現是自己的阿姨代收，住在另一棟。

「我繞了兩圈，」她說，「差點想把包裹拿去問巷口的土地公。」

「後來呢？」

「阿姨給我一顆橘子，說辛苦了。」

「妳收了？」

「收了。人情債一顆橘子，我還得起。」

威廷抬眼看她。佩玲也聽出自己在說什麼，低頭撥麵，沒再笑。窗外有機車從巷口加速，聲音很快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