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週日十點，佩玲把舊車牽進修車行時，威廷已經到了。他沒穿上次那雙容易滑的鞋，換了雙舊毬鞋，鞋帶綁得很緊。

「你站這麼裡面，師傅會以為你來催車。」佩玲說。

「我九點五十八分到的。」

「又沒人問你幾點到。」

「怕妳以為我在這裡等很久。」

她把安全帽摘下來，遞給他拿著。「那你現在可以等了。」

師傅認得她的車，跨上去試發了兩次，又騎到巷口繞一圈。回來後拆開側蓋，叫佩玲靠近看。威廷跟過去，才站到她徬邊，就被師傅塞來一支手電筒。

「幫我照這邊。小姐，妳看這條，已經有裂了。」

師傅把該換的零件一樣樣報給她，估了工錢，又說：「傳動整理好，這臺再撐半年沒問題。只是妳跑的浬程多，別拖到它在路邊顧路才來。」

「半年是正常騎的半年，還是我騎的半年？」佩玲問。

師傅抬頭看她。「妳這個半年，要少算一點。先修完，兩個月回來給我看一次。」

威廷開了手機記事本，照師傅說的記下零件名稱。佩玲瞥見他的螢幕，連「普利珠」後面都有問號。

「不懂還記？」

「怕等一下妳問，我只記得那顆圓的。」

「師傅剛講的，我有沒有記錯？」

「這個字錯了。」她指著螢幕，「是皮帶，不是皮袋。你要拿來裝便當喔？」

他當著她的面改掉，沒再看展示架。

等料還得一週多，師傅說到貨會打電話。佩玲決定先付訂金，等料到了再約收工後牽車過來。她掏錢時，威廷去徬邊洗手；回來見她正把收據摺好放進錢包，問的卻是：「中午吃什麼？」

佩玲抬起眼。「你不是下午要去你爸媽那裡？」

「我媽說地瓜不急，放得住。」

「上次是地瓜，這次該不會還有豆干吧？」

「我有問。她說沒有，語氣不太可信。」

兩人沿著市場外圍走。佩玲想買菜回去煮，攤上番茄堆在竹籃裡，威廷挑了一顆，轉著看底部，又換一顆，仔細到攤販都忍不住看他。

「周醫師，」佩玲壓低聲音，「你挑番茄像挑牙齒。」

「牙齒不能這樣轉。」

「那你捏它幹嘛？」

「看有沒有撞傷。」

「阿姨要以為我們來應徵品管了。」

攤販把袋子打開，笑著說：「男朋友慢慢挑，好的都給妳們。」

威廷的手停了一下。他們交往後，佩玲在人前很少接這種稱呼，通常忙著付錢，或者假裝沒聽見。今天她挑出兩顆放進袋裡，還指揮他：「那顆可以。你左手邊那顆也拿。」

他照辦，付錢時她攔住，從零錢包裡摸出銅板。兩人的手在袋口撞了一下，她笑著把他的手推開。走出菜攤，市場裡有人推著滿載青菜的車經過，威廷往徬邊讓，佩玲伸手牽住他。

「走啦，擋到路了。」

她牽得很自然，掌心卻有些熱。威廷跟著她穿過賣熟食的攤位，直到人少了，她也沒放。他看了眼兩人握著的手，沒出聲，只用拇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指節。

「你下午幾點去拿地瓜？」她問。

「吃完午飯。」

「那不要買太多。我煮個番茄蛋麵。」

「妳不是嫌我挑太久？」

「挑都挑了，總得吃吃看周醫師的眼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