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星期四傍晚，宛庭站在周俊凱公司樓下的騎樓，看見阿哲先從旋轉門出來。她認得那張在俊凱嘴裡出現過好幾次的臉，對方卻不認得她，只顧著把便當袋換到沒淋雨的那隻手。

俊凱跟在後面，走到門口才看見她。他腳步慢了下來，阿哲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。

「我先走。」俊凱說。

「你不是要跟我去吃飯？」

「改天。」

阿哲看看他，又看看宛庭，識相地走了。俊凱走近，沒有碰她。

「妳等很久了？」

「二十分鐘。」宛庭把手機放進包裡，「昨天那句話，想說給誰聽？」

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雨裡。「寫的時候沒想好。」

「那現在想。你傳給我，總不會是要我幫你轉交主管。」

俊凱抿了下嘴。「我想說給妳聽。」

她以為自己會高興，胸口卻先緊了起來。「叫你留下來，是留在公司，還是留在臺北？」

「我不知道妳會怎麼理解。」

「你先別管我。我問你。」

門內又出來一群下班的人，兩人往騎樓邊讓。俊凱看著鞋尖徬一小灘水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說：「那天妳說我應該早點告訴妳報告通過。我回去想，如果我早點說臺中的申請已經過了、下週就要走，妳會不會叫我別去。」

「所以你拖到現在？」

「我怕妳開口。」他吸了口氣，「也怕妳真的開口，我會答應。」

宛庭氣得笑出聲。「你又幫我選好了。」

俊凱抬眼。「我沒有要妳等我。」

「你看，又來了。」她從包裡拿出折傘，傘尖扺著地面，「我連你要去多久都不知道，你已經把『等不等』替我答完。你到底是怕我叫你留下，還是怕聽見我不叫？」

這次他沒有立刻回答。宛庭也沒催，騎樓的風把雨吹到她腳踝，涼得她縮了一下。

「兩個都怕。」他說。

她握緊傘柄，本來準備好的幾句話忽然不太好出口。俊凱伸手指了指街角亮著燈的小吃店。

「我還沒吃。妳能陪我坐一下嗎？這次我沒有先點好。」

「你最好也別先替我點飲料。」

他點頭，帶她過馬路。走到一半，宛庭發現他一直走在靠車的那側，想叫他別做得像在補償什麼，最後只伸手扯了一下他的揹包帶，讓他避開路邊那塊鬆動的磁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