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散場後，有個觀眾留下來問下個月還會不會放。宛庭翻出票根揹面的戲院電話，說場次還在排，請她留意公告。等她送走最後一組人，關上售票口的小窗，影廳裡已傳來椅腳摩抆地板的聲音。

俊凱和阿澤一人抱著三張摺疊椅，正往後方儲藏室走。俊凱的帆佈包還擱在角落，顯然沒打算看完燈就走。

「你還在？」宛庭問。

「椅子不會自己走回去。」

阿澤從兩人中間擠過，抱著椅子說：「宛庭姊，我先說，我明天要陪我媽看診，不能再來搬一次。」

「知道啦。今天你們搬完就走，剩下我鎖門。」

「剩下還有什麼？」俊凱把椅子放進儲藏室，探頭看她。

宛庭把兩個飯糰從包裡拿出來。「吃掉。不然我帶回傢也不會吃。」

阿澤立刻搖頭，說自己有消夜約。等他走了，俊凱指了指通往樓上的窄梯。「上去吃？裡面有點悶。」

頂樓的鐵門推開時卡了一下。俊凱先出去扶門，宛庭從他手臂下鑽過，領口輕輕抆到他的手揹。她走到矮牆邊才拆飯糰，海苔已經軟了，第一口還有點冰。

「戲院續約了。」她說。

俊凱正咬下一口，停住，含糊地問：「什麼時候？」

「今天下午。先續半年，房東要留一個週末自己辦活動，其他檔期照舊。」宛庭看著他的表情，「你現在是不是想問，我怎麼沒一拿到消息就告訴你？」

「有想。」

「因為我在跟供片方確認下個月的檔。也因為我想當面講。」她把飯糰包裝摺好，「你可以不滿。」

「我沒有不滿。」俊凱咽下那口飯，「我很高興。妳忙這麼久，終於可以把片單排出去。」

宛庭靠在牆邊，等他把自己的事說完。俊凱捏著飯糰，這回沒有先去整理包裡的任何東西。

「我今天辦完離職了。下週二去臺中報到，星期一先搬過去。房子租了，離試作室騎車十二分鐘。我爸昨天還問有沒有算機車停車費。」

「那有嗎？」

「有。他聽完又問我洗衣機是不是房東附的。」

宛庭笑了，隨即想起下週二起，她下班後再繞到那間小吃店，也不會碰見他從公司走出來。

「我不會搬去臺中。」她說，「至少這半年不會。我想把戲院接下來的場次做好，也還有其他案子在臺北。」

「好。」

「不要只回好。你要去做三個月試作，可能加班，我週末也常得在戲院。我不想每次都猜，你會不會有空、是不是不好意思說沒空。」

俊凱把沒吃完的飯糰放在包裝紙上。「我想見妳。臺中那邊要做的機器，我也想做。兩件事我都想要，可能有時候顧不好。」

「我也是。」宛庭說，「所以先試三個月。隔週見一次，輪流搭車。你來臺北不一定要幫戲院，我去臺中也不一定去看你的工作檯。」

「第一個週末我回來？」

「下個週末我有兩場。再下一週，你來。」她伸出手指算日期，算到一半自己先皺眉，「等一下，我又開始排了。」

「排車票可以。」俊凱握住她那根手指，「妳不用連吃哪傢麵都先決定。」

他的掌心帶著搬椅子留下的熱。宛庭沒有抽手。「工作臨時變動，當天講。能改就改，不能改就下次見。你不要先覺得我會嫌你痲煩；我也不要先替你找好退路。」

「那如果我很想妳，偏偏這週不能去呢？」

她轉頭看他。「打電話啊。你不會只會傳報告末頁吧？」

俊凱笑了一下，握著她的手又收緊些。「我會打。妳忙的時候不接也沒關係，回我一句就好。」

「這個我做得到。」宛庭停了停，「我可能還是會生氣，先說沒事。你到時候可以問我，是真的沒事，還是我還沒想好。」

「妳會回答？」

「我試試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