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第 12 章 · 约 1891 字
小吃店裡只有兩桌客人。俊凱點乾麵,宛庭要了餛飩湯,老闆問要不要加辣,她說一點點,俊凱在徬邊補了句:「她上次說一點點,結果把整碗辣油都吃完。」
「那是你把豆芽丟給我,味道太淡。」
「我沒有丟。」
老闆端著點單笑了一聲,往廚房走。宛庭拿起筷子,又放下。「你說吧,臺中到底怎麼安排?」
「申請已經通過。下週交接完,我就去臺中,先做三個月。試作室有租短期工作檯,住的地方還在找。」
「什麼時候通過的?」
「上週五。」
上週五。她把這三個字在心裡算了一遍。那時她正為了星期六看出入口,傳早餐店的地圖給他;他回她一個「收到」,沒提臺中。
「你爸知道嗎?」
「知道。他問我租金抓多少。我妹也知道,她幫我問了兩間房。」
宛庭低頭撥弄桌上的筷套。「我會嫉妒。」
「我爸問租金,妳也想問?」
「少裝傻。我嫉妒他們比我早知道。」她抬頭看他,「尤其是我那天還在想,要不要讓你選飲料。」
俊凱原本張了嘴,聽到最後一句又閉上。他伸手把筷套折了一下,才說:「那天我拿到通知,想打給妳。我在公司樓梯間站了快十分鐘,最後想等星期六走完場地再講。」
「後來星期六沒走成。」
「嗯。我就又覺得,現在講,聽起來像順便取消更久以後的約。」
「你有夠會挑時機。」宛庭說完,看見他一臉認了的樣子,反而更煩。「你不要連挨罵都準備好了。我今天來找你,不是要看你坐在這裡被我罵。」
餛飩湯端上來,辣油浮在一角。宛庭舀了一顆,燙得又放回去。俊凱看見,手伸向她的碗,停在半途。
「想幹嘛?」
「想幫妳把碗挪遠一點。可是妳應該自己會。」
她看著他,把碗推到桌子中間。「你可以幫我吹一下。我現在就是想吃。」
他愣了一瞬,拿湯匙舀起餛飩吹涼,放進她的小碟。動作做得太認真,她忍不住笑,笑完眼睛卻有點熱。
「戲院的活動還有三週。」她說,「這段時間我要待在臺北,週末也不一定有空。那個活動如果做得好,戲院才有機會把後面的放映繼續辦下去。我不會為了跟你去臺中,把它丟給阿澤。」
「我沒要妳丟。」俊凱說,「而且我想去。這件事就算妳叫我留下,我也該自己想清楚,不能讓妳替我負責。」
她用湯匙碰了碰碟邊。「那你剛才說會答應?」
「我說怕會答應。兩件事不太一樣。」他停了停,「我怕的還有另一件事。妳知道以後,覺得痲煩,乾脆不跟我吃這頓飯。」
「我昨晚有想過。」宛庭承認,「今天搭捷運過來也有想。我到了樓下,還差點走掉。」
「那妳怎麼沒走?」
「阿哲提著便當出來了。我怕站太久被他當成來找你討債。」她喝了一口湯,「還有,我想聽你親口講。這理由比較好聽,你可以記這個。」
俊凱笑了,笑意很快又淡下來。「星期六那句約會排流程,我講得很爛。我那時候氣妳不肯讓我幫忙,也知道自己沒立場氣。」
「你講得確實很爛。」她把碟裡的餛飩吃掉,「我那天也沒想讓你站在門口把話講完。漏水弄得我整天沒吃飯,你一出現,我就只想讓你知道我可以自己處理。其實我也想看你來。」
他看著她,手裡的筷子忘了往麵裡伸。宛庭把他的碗往前推。「快吃,麵都黏了。」
他們沒談出三個月之後該怎麼辦。俊凱問她週末能不能見,她說這週要補一場放映測試,時間還沒定;她問他臺中的房子看好沒有,他說兩間都離工作檯太遠,週日要再去看。說到父親又傳訊問房租上限,宛庭笑他:「你這次倒是被別人排進表格了。」
離店時雨停了。俊凱走在她徬邊,到了路口才問:「我可以送妳到捷運站嗎?」
「可以。」宛庭說,「你問得好生疏。」
「我怕一不小心又幫妳決定。」
「那你問別的。比如我今天為什麼連傘都帶了,卻沒帶戲院的場地圖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我是來找你,不是來請你工作。」她說得太快,自己先別開臉。俊凱沒有接話,只放慢腳步陪她等燈。
綠燈亮起時,宛庭拉住他的衣袖。他回頭,她踮起腳吻了他一下。她退開,看見他仍站著,像怕自己動一動,她就會後悔。
「你要不要親回來?」她問。
「要。」俊凱的聲音很低,「可以嗎?」
宛庭點頭。他才靠近,手輕輕碰上她的腰。後方有人推著腳踏車經過,車鈴響了兩聲;她笑著躲開,手卻還拉著他的袖口。
隔天中午,戲院原訂週末的放映臨時加開一場,阿澤偏偏要陪傢人看診。宛庭在售票口核完票數,手機亮了,是俊凱傳來的訊息。
「阿澤說加場少一個人。我下班後可以過去幫忙嗎?你們還缺人再說。」
她看了一眼已經排好的工作表。走道燈得測,椅子也要搬;她原本打算晚點再打電話問他,現在便直接回:「可以,你來。」
俊凱回了一個「好」,隔了幾秒,又問:「幾點到比較有用?」
宛庭看著那句話,拿筆在工作表的空格寫下他的名字,才把時間傳給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