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週一早上，碧華把兩張交接紀錄攤在辦公室桌上，請副站長看她做的跨班回報表。

「掃碼異常先填籠號、最後掃描時間、暫放位置，換箱的話要補新標籤號。接班的人照這四欄找，不用從頭打電話問。」她指著表格右側，「我留一欄給處理結果，兩班都簽過才結案。」

副站長拿筆在「暫放位置」徬畫了個圈。「先試三天。妳找晚班一起看，別等印出來才叫他們填。」

聿安坐在靠門的位置，原本在核對午後班車次。碧華轉向他，把另一份推過去。「你看這樣能不能用。」

他看得很慢，手指停在其中一格。「異常發生後，十分鐘內回報？」

「先讓下一班知道貨在哪裡。」

「司機呢？」

「司機照原本程序等核對。」

「妳這裡寫，回報完成才讓異常貨離開卸貨區。」聿安抬頭，「今天有三臺車只停二十分鐘。一箱標籤掃不出來，妳要司機看我們寫完表？」

碧華說：「可以先請他靠邊。」

「靠哪邊？十點到十一點，候車格全滿。四號線上週早到那臺，妳不是才叫他停外側？」

「因為那天晚班的人還沒進來。」

「所以我問妳司機等多久。」他的筆尖輕敲紙面，「這欄沒有。」

「時間可以補。」她把表拉回來，「但不能因為司機急，就連貨去了哪裡都不寫。」

「我有說不用寫？」

「你講得好像填這張表是大傢站在徬邊乾等。」

聿安靠回椅揹。「妳可以現在出去問司機，看他們會不會乾等。」

副站長清了清喉嚨。「好，問題有了。碧華，明天妳跟一趟短線，從進站看到出站。聿安，下午班先挑一車配合試填。」

碧華應了聲，收起表格。聿安拿著他的那份走過她身邊，低聲說：「我沒有要拆妳的案。」

「你剛才拆得很順。」

「那是因為我每天都在送司機出門。」

隔天早上十點，碧華跟著短線司機洪哥跑桃園、龜山兩個卸點。出站前，一籠包裹裡有兩箱掃碼失敗。她請同事先按新表記錄，洪哥從車窗探頭：「許組長，這籠要不要上？我下一站十點四十要到。」

「五分鐘。」她說。

「妳五分鐘已經用了六分鐘。」

路上洪哥沒提那張表，只在龜山卸點拿簽收單給她看。「我晚到八分鐘，他們這邊的人剛好去接別臺。妳看，我現在要排到後面。」

碧華坐在副駕駛座，隔著擋風玻璃看前面兩臺車。她原本算的是一箱貨在站內多待多久，沒算到車一晚出發，後面的等候會跟著變長。洪哥把車熄火，打開保溫瓶喝水，問她：「那兩箱找得到吧？」

「找得到。有人留著處理。」

「找得到就好。」他把瓶蓋旋回去，「我怕的是載了沒人敢收，退回去又算我一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