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週一早上七點二十，第一臺車還沒靠上月臺，車隊群組先跳出訊息：林口端臨時併車，原訂九點後到的常溫貨提前進站。碧華看著螢幕上的箱數，把分流表從夾板抽出來，請早班兩名同事各帶一條線。

「冷藏走二號口，常溫先進四號，異常貨留在黃線內核標。司機預計離站時間記在這欄，有改就劃掉重填，別把舊時間抆掉。」

小凱接過表，翻到揹面。「今天要填的車比上週多一倍。」

「先照表跑一輪。有哪格來不及填，直接跟我講。」

九點零六分，冷藏車司機阿銘跑進來。「十點二十前得進林口冷庫，過了要等下一輪。你們冷藏只剩一個人在掃。」

碧華看向排車板。「前車出來你就進，我調人回來。」

聿安走到排車板前。「阿銘那臺冷庫收貨到十點二十，從這裡開過去至少四十分鐘。八籠裡三籠要轉發，妳現在只有一個人掃。」

「小凱會回去。四號這籠拆完就回。」

「四號後面還兩臺等卸。」

「我看到了。我先把這批混貨分完，二號不會只留一個人。」

聿安看了眼她手上的表。「妳表上把冷藏算二十分鐘？」

「正常八籠夠。今天多三籠轉發，我剛知道。」

「所以今天不正常。」他把車隊單遞過來，「阿銘出站最晚九點三十五。」

碧華拿了單，叫四號口的同事先開出混貨籠，別堵住走道。「我去二號看一眼，你幫我盯一下四號的車序。人先不要動，我會調。」

聿安的嘴角動了一下。「九點三十五不會等妳走完這一圈。」

九點二十八分，冷藏車關門。阿銘在出站單上簽了名，從駕駛座朝聿安揮手，車子準時開出去。碧華是聽見車門鎖扣的聲音才回頭。小凱沒有回二號口；原本在四號口拆貨的阿德和另一名同事都站在冷藏區，手套上還有保冷箱的水氣。

四號口的待掃籠車已經排到黃線外。下一臺車的司機把車停在入口，不敢倒進來，探出頭問：「我停哪裡？後面又到了。」

「候車格先排。」碧華說。

「滿了。」

「阿銘趕上了。」他說。

「阿德跟明哲是你叫走的？」

「我叫的。先借了十幾分鐘。」

碧華看著那排籠車。「你沒跟我說。」

「我剛才跟妳說那臺趕不上。」

「你說車趕不上，沒說你要動我的人。」她把出站單壓回他手上，「現在常溫的車卡在外面，你跟大傢說，誰去接後面兩臺。」

「還要我講？就說我沒照妳那張表，冷藏才出得去啊。」

碧華握著夾板，紙邊扺住掌心。「我問的是常溫區現在怎麼接。」

「妳剛才說人先不要動，我不動，阿銘現在就在林口外面等冷庫開門。妳要我把他叫回來照表排嗎？」

「先把四號口清出來。」她說，「阿德帶第一臺，明哲接站外那臺。聿安，你去跟兩位司機改離站時間，等會兒把紀錄給我。」

聿安臉上的笑收了。他應了一聲，拿著出站單走向候車格。碧華讓小凱繼續掃碼，自己把那籠混貨拆到底。有人拿單來問哪箱先上，她答得很清楚，筆尖卻在紙上戳出一個小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