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第九週星期二，清晨六點五十二分，碧華的手機連響三次。

她把安全帽擱到辦公桌上，先打給林口早班組長。

「係統多久會好？」

「資訊那邊還在查。我現在連今天該收幾籠都看不到。」

「車先別進卸貨口。你把手上的車隊單拍給我，我對桃園出站紀錄。冷藏車到你那裡之前，至少還有三十五分鐘。」

碧華掛掉林口組長的電話，打給四號口的小凱，請他帶明哲核封條。小凱說：「我這裡還有四號口要卸。妳要我去核封條，誰看那邊？」

「我找八點來支援早班的阿德，問他能不能提早接車序。」她說，「你先帶明哲核封條，七點十分前告訴我車能不能放。」

她關掉舊表，撥給阿德。

阿德接得慢，聲音裡還有睡意。「許主任？」

「林口係統停了，桃園兩臺接駁車暫扣。我需要你提早四十分鐘進站接四號口車序。可以嗎？不行我再找備援。」

「可以是可以。」他打了個呵欠，「我爸等一下借我的車買菜，我得先跟他說一聲。七點二十到。」

「好，提早的時間照實登。路上不用趕。」

七點十二分，小凱查到常溫車多了一籠，封條號碼手寫在車隊單末尾。

「誰交給你的？」碧華問司機。

「龜山。」他拿出皺簽收聯，「說係統有記，我才收。現在卸，後面兩站都會晚。」

「林口現在看不到係統。你先別發動，我讓龜山把紙本傳來。」

「又等？我七點二十要走。」

「你這籠如果到了沒人認，還是得載回來。」她看了一眼時間，「我七點十八分給你答覆。」

碧華回撥林口組長：「冷藏我先放。常溫那臺我留在桃園。你們卸貨口給冷藏車讓出來，別讓他排在那三臺後面。」

「好。我叫人去門口接。」

七點十七分，龜山的紙本到了。多出的那籠有獨立封條，目的站卻是桃園，不該跟車去林口。碧華拿著單子跑回月臺，請小凱留人卸籠。司機從車窗探頭，看她身後還跟著兩個人，沒再催。

阿德七點二十一分進站，外套拉鍊只拉到一半。「四號口我接。妳們這臺還要多久？」

「卸一籠，七分鐘。冷藏車先出，四號口早到的司機如果進站，請他停候車格，別讓他堵冷藏車道。」

阿德看了眼排車板。「四號那臺已經在外面。我去講。」

小凱交來紙本。「林口說冷藏收到了。妳怎麼沒找周組長？他一聽就懂。」

碧華把他核過的封條號碼補上。「他現在不是這條線的組長。今天你跟阿德也都聽懂了。」

「我哪有一聽就懂。」小凱指著那張手寫聯，「還不是龜山傳來才知道多這籠。」

「我也是。」她把紀錄轉給他看，「所以才要把它寫下來。下次不用靠誰記得龜山那張紙可能藏在哪裡。」

小凱拿筆在自己的處置欄簽名，瞥了她一眼。「妳剛才叫阿德來，我還以為他會唸妳把他從床上挖起來。」

「他有一點想唸。」碧華說，「先去四號口，別讓他一個人跟司機吵。」

小凱笑著出去了。碧華確認林口組長也在紀錄上回覆，才把手機反扣在桌面。她很想把冷藏車趕上的消息傳給聿安，手伸過去又停住。他今天早上要陪父親復健，下午才去退貨中心；她可以等見到他，再講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