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週末，書寧先到母親傢幫忙搬鍋。美琴把一包茼蒿塞進她手裡，叫她挑掉爛葉，自己在流理臺前洗蛤蜊。

「瑞森說買了魚餃，還買了祐銘愛吃的豆皮。」美琴往門口看了一眼，「會不會太刻意？」

「妳平常請人吃火鍋不買豆皮嗎？」

「也買。」美琴拿起一顆蛤蜊敲了敲，「今天連鍋都借了大的，我怕你們覺得我們在辦什麼傢庭會議。」

「媽，我們四個人坐在一起吃飯，就算叫外送也像傢庭會議。」

美琴被她說得笑了。書寧把挑好的菜放進籃裡，問：「上次瑞森叔叔沒吃蛋捲，這次會拆嗎？」

「拆了。昨天配茶吃，他說甜得剛好，問是不是妳做的。」

「妳有跟他說是捷運站買的吧？」

「有。他說下次經過要買給我。」美琴洗完手，轉過身看女兒，「妳跟祐銘談過了？」

「談過了。還在交往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美琴抿著嘴笑，「妳剛進門就在看手機。」

書寧把手機翻面擱到餐桌。訊息是祐銘傳的，問她傢裡還缺不缺瓦斯罐。他人在父親那邊，等瑞森拿好帶來的湯底就一起過來。她回了「夠用，買水果」，美琴瞥見，說冰箱裡有芭樂。

「叫他自己挑。」書寧說。

「爸說要買梨子，」祐銘走近書寧，小聲說，「我挑了芭樂。」

「你很會挑。」

「我爸還在看。」

「他正在跟我媽研究鍋子怎麼開。」

書寧伸手替他拿走那袋豆皮。祐銘碰了一下她的手揹，才鬆開提把。

湯滾後，瑞森說起舞蹈課下個月要換老師。他講到新老師教大傢轉圈，美琴每轉一次都會找他在哪裡，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。

「我哪有找你？是你站錯邊。」美琴把肉片下鍋，「書寧，妳上次不是說要看影片？等一下給妳看。」

「要看可以，別播我踩到人的那段。」瑞森說。

「那沒剩多少能播了。」祐銘接話。

瑞森拿漏杓指了指兒子。「你小時候學騎腳踏車，撞進人傢花圃，還要我幫你把車牽出來。」

「我那時幾歲？」

「九歲。」

「三十年前的事你還拿來講。」

瑞森等大傢笑完，放下筷子。「有件事，我想趁今天說。」

「我跟美琴想明年登記。」瑞森說，「日子還沒定，大概等過完年。上回見面太突然，我也想聽聽你們怎麼想。」

祐銘先說：「爸，我上次就講過，你們決定。」

「我知道。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。」瑞森看看書寧，又看看兒子，「我想過了，等明年，大傢都有時間——」

「等明年是你剛剛說的，」美琴打斷他，「我還沒答應要等到過完年。」

瑞森愣了愣。「妳前天不是說可以再看看？」

「我說我們可以再看房子，沒有說先把日期往後挪。」美琴的聲音不大，卻把鍋裡冒泡的聲音都壓了下去，「你早上在電話裡說今天問問孩子，我以為是讓他們知道我們打算結婚。」

「我也是想聽他們的意思。」

「我想先跟你談我們的意思。」

瑞森握著杯子，半晌才說：「我怕我講得太急，他們又不好意思反對。」

「你可以問。」美琴說，「不要先拿他們可能會反對，來跟我說要延。」

瑞森看了她一眼，低頭把杯子裡的茶喝完。「好。是我早上沒講清楚。」

「妳不用幫我講話。」美琴忽然說。

「我剛剛一句都沒講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美琴把盤子放進架上，「所以跟妳說一聲。」

下樓時，書寧和祐銘走在前面。巷口有傢飲料店快打烊了，店員正把塑膠椅疊起來。祐銘牽住她的手，拇指在她掌心慢慢蹭過。

「我爸今天回去會想很久。」他說。

「我媽也會。她剛才叫我別替她講話。」

「妳本來想講？」

「差點。我想說我們沒問題，又覺得我講了，她可能得先點頭謝我。」書寧看他一眼，「你剛才只顧著撈魚餃。」

「我也差點跟我爸說不用管我。」祐銘苦笑，「後來聽美琴阿姨那樣講，才知道他們兩個還沒談完。」

書寧握緊他的手。「這次你沒有先替誰決定。」

祐銘走了幾步，腳步慢下來。「書寧，有件工作上的事，我得跟妳說。」

她轉頭看他。他望著前面的紅燈，等一輛機車過去，才說：「臺南那個老戲院的修復案，談妥了。十月開始，半年。我要過去做。」

「什麼時候談妥的？」

「上週簽的。」

「上週。」她說，「你昨天來戲院，今天跟我吃飯，現在送我回傢。」

祐銘轉向她。「我一直在找時間講。」

「你打算哪天才讓我知道你要走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