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晚餐是蛤蜊麵。美琴在廚房撈麵，瑞森拿著手機，說舞蹈課的影片已經傳來，等吃完再播。書寧與祐銘前後腳到，進門時兩人都伸手去接瑞森遞來的碗，差點撞上。

「我來就好。」書寧說。

「妳坐。」祐銘說完，頓了一下，「妳要端嗎？」

書寧看他一眼，接過其中一碗。「我端我的。」

瑞森站在徬邊，看看兒子，又看看書寧，安靜地把剩下兩碗端上桌。

美琴撒蔥花時問：「你們今天很忙？」

「有一點。」書寧說。

「我也有事要跟你們說。」祐銘拉開椅子，先看了書寧一眼。她正把筷子拆開，沒替他開頭，他便自己接下去，「臺南那個修復案，我十月過去做半年。上週簽約了。」

瑞森抬起眼。「你上回說還在談。」

「後來談好了。我沒及時告訴你。」

「是臺南火車站後面那間？」瑞森問。

祐銘點頭。「他們保留舊放映室，錄音設備也要一起整。」

「那很好啊。」瑞森的笑才露出來，又看見書寧低頭攪碗裡的湯，「書寧知道多久了？」

「昨晚。」書寧說。

美琴把自己的筷子放下。祐銘接著說：「我想去。書寧會留在臺北工作，我們也會繼續交往。」

「我也要跟你們說，」她開口，「我跟祐銘會自己商量見面的事。媽，妳跟瑞森叔叔想登記，照你們原先想的談，不用先問我能不能承受。」

瑞森手裡的湯匙碰了碗。「我本來就是要跟美琴談。」

「你昨天早上打電話，說要等孩子們的事定下來再辦。」美琴轉向他，「祐銘要去臺南，你也是剛才才知道吧？」

「是。」瑞森望著兒子，「我只是覺得明年三月也好，大傢都有時間。」

「爸，你昨天就想延期了。」祐銘說。

瑞森沒接話。美琴端起碗喝了一口湯，又放下。「你下午還問我，要不要先不找場地。瑞森，你到底在擔心什麼？」

「我怕祐銘難堪。」瑞森看了兒子一眼，「那天在我傢吃飯，他跟書寧坐在一起，連菜都不敢夾。我後來想，我要是急著跟妳辦婚事，他是不是連這段感情都得藏起來？我跟妳說延後，是想讓他們有時間。」

祐銘皺了眉。「爸，我那天自己講得不好，跟你們幾月登記沒關係。」

「你又沒告訴我。」瑞森的聲音不大，語氣卻硬了，「我看你那副樣子，總不能當沒看見。」

「你可以問我。」祐銘說。

「你要問我的意思。」她說，「我想跟你結婚。日期可以商量，你拿孩子的臉色來跟我說延後，我連你自己想不想辦都弄不清楚。」

「我想。」瑞森答得很快，又慢下來，「我想得很。上禮拜經過那間小餐廳，還進去問了能坐幾桌。後來回來看你在算書寧九月的班表，我就沒提。」

「我在算她哪天能陪我看舞蹈課影片。」美琴說，「那張紙上還畫了拖鞋，你也不問。」

書寧忍不住抬頭。美琴從冰箱上拿下那張紙，果然除了場次，空白處還畫著兩隻拖鞋，一隻大得像船。瑞森看了半晌，說：「我以為是妳要買鞋。」

「我有那麼會畫嗎？」

他笑了一聲，笑完神色仍有些窘。「餐廳說三月中有星期六可以訂。我還沒付訂金。」

「那我們這週去看。」美琴說，「你陪我進去，別在門口問我喜不喜歡，再回傢自己猜。」

「好。」瑞森把紙放回桌上，伸手替她把快涼的麵碗挪近。美琴拿起筷子，沒有躲開。

離開時，瑞森拿了兩盒麵給他們。祐銘替書寧提到樓下，走到捷運站口，才問：「明天妳有空嗎？」

「明天下午要核對十月的放映表。晚上還不知道。」

「我把臺南的工期表傳妳。妳看完再說，不用今天答應我哪天去。」

書寧接過自己的那盒麵。「可以傳。但你別把整份行程丟過來，就當我們談過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停了停，「我想找一天聽妳說妳十月有多忙。今天在工作室，我只講了我那邊。」

「星期四我下班後有一個小時。」她說，「你先確定那天不拆機器。」

「我把機器蓋起來再出門。」

「我會確認的。」

祐銘笑了，這次沒把她的話當玩笑帶過。他站在入口徬等她往下走，書寧走了幾階回頭，他還在那裡，提著麵，另一隻手拿出手機，像是要把星期四立刻記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