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第 10 章 · 约 1699 字
「十月一號。」祐銘說。
「我問的是你打算哪天告訴我。」
「今晚。」他說完,自己也知道這答案沒有用,「本來想吃完飯就講。」
「你上週簽了約。」
祐銘看著她,沒有再替自己找別的時間點。「對。」
書寧搭上了進站的公車。他沒有跟上來,也沒有傳訊息問她到傢沒。隔著車窗,她看見他站在飲料店收進去的塑膠椅徬,手裡還提著美琴裝給他的半袋芭樂。
那晚她睡前檢查工作包,摸到側袋裡一把鑰匙。六月有次祐銘的工作室門鎖卡住,修鎖師傅來之前,他怕備用鑰匙也被自己鎖在屋裡,便交給她收著。換了新鎖,他又給她一把新鑰匙,說下回自己忙到沒聽見門鈴,她可以直接進來。書寧沒用過,卻一直帶在包裡;他偶爾在她包裡找東西,還會笑她替他保管得比工具都仔細。
隔天下午,她結束文化中心的會議,直接去了工作室。樓梯間比平常安靜,二樓門沒關緊,裡頭傳出膠帶撕開的聲音。
「門開著。」祐銘在裡面說。
書寧推門進去。靠窗那張桌子空了一半,螺絲起子按呎吋排進佈套,兩臺小型放映設備各貼著紙條。地上有三只箱子,一只寫著「臺南」,另外兩只貼了送修客人的名字。他蹲在箱邊核對清單,抬頭看到她手裡的鑰匙,手中的筆停了。
「你沒說要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她把鑰匙擱在桌角,「還你。」
祐銘站起來,沒有去拿。「我昨天想打給妳。」
「你連合約都能一個人簽,電話應該難不倒你。」
他把筆蓋扣好,扣了兩次才對準。「昨晚妳上車的時候,我想追上去。我不知道追上去要講什麼。」
「所以你今天繼續裝箱。」
「客人的機器下週要交。」他看見她的表情,聲音低了些,「我不是拿這個擋妳。我十月要走,手上的事得做完。」
書寧走近那只貼著「臺南」的箱子。裡面墊好了防震棉,放著測音儀和他最常用的工具盒。她記得那個盒子的扣環很鬆,每回他提起來都會用拇指按著。如今扣環換了新的,連這件小事他都預備好了。
「你什麼時候決定接?」她問。
「八月中。上週簽約之前,還在談設備跟工期。」
「八月中。」書寧看向他,「我們在戲院談完之後,你還是決定自己接?」
祐銘沒有迴避。「差不多。」
「你坐在我徬邊,聽我說不要等你想妥了才來告訴我。然後把這件事留到昨天。」
他手裡的筆蓋發出一聲輕響。「我知道妳會氣。」
「那你到底在等什麼?」
「等妳媽跟我爸把婚事談好。」他說得很快,像慢一點又會咽回去,「妳已經在想他們的事。我再說我要去臺南,妳可能得在妳媽跟我之間選。妳留在臺北,會不會覺得我們見不到面;妳要過來,文化中心的工作怎麼辦?我不想又把一堆事丟給妳。」
書寧盯著他,忽然有些想笑,卻笑不出來。「你連我會搬去臺南都替我想過了?」
「我沒有說妳會。」
「你剛剛說了。」她拉開椅子坐下,免得自己氣得轉身就走,「我想你,跟我留在臺北上班,是可以同時發生的事。我媽結婚也不需要我每天坐在徬邊看著。你接到想做的案子,我會捨不得你走,這些話我本來可以跟你講。」
祐銘靠著工作桌,掌心沾了一點箱子的紙屑。「我怕妳講完又把辛苦的留給自己。妳連火鍋那晚都想替妳媽回答。」
「我差點回答,後來我沒講。你看見了。」
「看見了。」他低頭把紙屑搓掉,「我還是怕。」
「那你可以問我。」她說,「問我會不會去、能不能接受半年見面變少。你要做的是去臺南修那間戲院,又不是替我填離職單。」
「我很想去。」他說,「那間戲院的聲音設備原本要整組換掉,他們願意給我半年試著修。我第一次拿到這種工期,不用趕在一個週末裡把東西勉強弄到能響。」
「那你就去。」她說。
「妳現在說這句話,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——」
「你先別急著高興。」她把鑰匙推向他,「我還在生氣。我也不想今天在你工作室把半年怎麼過全談好,回去才發現我又少問了一件事。」
祐銘拿起鑰匙,握在手心,沒放進口袋。「晚上還去妳媽那裡嗎?昨天她說要讓我們看舞蹈課的影片。」
「去。」她起身,「我們各自跟他們講我們還在交往。你要去臺南的事,也由你自己說。」
「好。」
她走到門口,祐銘叫住她。「書寧,那把鑰匙——」
「先放你那裡。」
他點了頭,沒有再把它遞回來。書寧下樓時聽見他把箱子往牆邊移,留下通往門口的一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