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淑珍沒按播放。承硯把劇本折了一角，又攤平。

「這段先跳過。」他說。

林姐從前排站起來。「臺詞有問題？」

「我想跟淑珍確認一下。」承硯看著她，「現在可以嗎？」

淑珍把游標停在奶奶那段錄音前，跟他走到活動中心外的飲水機徬。排練室裡阿珠姐已經拉著別人對市場戲，隔著門，還聽得見她嫌芭樂太貴。

承硯指著稿子。「這句刪掉，好嗎？」

「你連錄音都還沒聽。」淑珍說完才想起他聽過原檔。她改口，「你還不知道接起來什麼樣子。」

「我知道這句從哪裡來。」他把紙往她那邊移了一點，「三月那天，我在妳傢門口講的。」

「林姐說要一段等待的空拍。」她說，「演員講完，停兩秒，錄音才進來。用在這裡很順。」

「可以換別句。」

「你剛剛停那麼久，就是為了這個？」

「我看到才知道妳寫進來了。」承硯把聲音壓低，「我不想在劇團重演工作。」

「那你上次說她的聲音可愛，也是工作嗎？」

承硯皺眉。「妳怎麼會扯到那個？」

「你現在連那天說過的話都不想聽。」

「錄音我喜歡聽。這句是我的話。」

「你早點講，我就不會拿給你聽。」

這句衝出口，淑珍自己也愣了。承硯握著劇本，半晌才說：「我沒有叫妳別放奶奶的聲音。」

排練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，林姐問他們能不能回來走下一場。淑珍說「馬上」，承硯卻沒動。

「稿子是我寄的，」淑珍伸手拿回那一頁，「要改，我回去改。」

承硯鬆手時紙角被她扯出一道摺痕。他看著她走回音控桌，沒再說話。這次她把奶奶的錄音關掉，只放廚房水龍頭的聲音。臺上演員在空拍裡對看了兩秒，林姐喊停，說這裡像在等水燒開。

「本來有另一段。」淑珍盯著音軌，「還沒調好。」

承硯在徬邊把市場戲讀完，芭樂的價錢一分沒錯。散場時他來到音控桌前，問：「妳搭捷運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我可以陪妳走到入口。」

淑珍把隨身碟拔下來。「今天沒帶音響，不用幫我搬。」

他嘴唇動了動，最後只拿起自己的揹包。淑珍等他先出門，才發現桌角放著那份折過的劇本。他沒有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