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散場後，承硯去找阿珠姐問蛋糕店，淑珍站在走廊等他。阿珠姐隔著門喊「我要有草莓的」，承硯出來時正在手機上記，還被淑珍看見他把名字打成「阿珠姐兩份演出費」。

「你真的要買兩個？」

「一個請她吃，另一個請她教替補怎麼嫌貴。」

兩人到活動中心徬的麵店吃晚餐。承硯把手機擱在桌角，小鄭回了訊息，說週三有空，下次可以來試走位。他讓淑珍看，淑珍點點頭，把手機推回去。

「你這次動作滿快的。」

「怕阿珠姐把蛋糕價錢越喊越高。」

麵端上來，淑珍先夾了一口青菜。承硯看她皺眉，問：「太鹹？」

「沒有，我想到我媽。她今天下午傳訊息，問鈕扣挑完沒，像怕我把整盒都藏起來。」

「妳有藏嗎？」

「只有三顆。」淑珍拿筷子敲了敲碗沿，「她說下次來，要教我分哪種番茄煮了才不會痠。」

「妳要讓她教？」

「看她會不會真的來。」

承硯沒替她回答。他夾了一塊豆干給她，說自己父親最近每週吃飯都問他戲排得怎麼樣，接著補一句「周演員有沒有出場費」。他這次回父親，請他十二月來看戲，坐後排也聽得見。

「他答應了？」

「說要先看看日曆。」承硯拿起水杯，「還問攤販有沒有賣真的芭樂。」

淑珍笑得差點嗆到。他伸手拿面紙，遞到一半又放到她手邊，淑珍抽了一張，抆完才發現他仍看著她。

「幹嘛？」

「沒有。妳剛剛笑得很大聲。」

「這間店又不用安靜。」

他低頭吃麵，嘴角卻一直沒放平。

回程風有點涼，淑珍把外套拉鍊拉到一半，承硯走在靠馬路那側，說起小鄭以前演過郵差，臺詞揹得快，就是老愛比手畫腳。淑珍想像他演攤販時會把芭樂拋起來，笑著說道具組肯定不讓。

走到路口，行人燈還是紅的。承硯說話說到一半，淑珍先伸手牽住他。他轉頭看她，手指慢了一拍才收攏。

「你要是覺得我手太冰，」淑珍說，「可以放開。」

「我還沒講話，妳先幫我講了。」

「那你講。」

承硯看了眼對街還在倒數的燈。「我在想妳明明知道我手空著，怎麼走到這裡才牽。」

淑珍抿著嘴，不肯給他看自己在笑。「前面你拿著手機。」

「我早就收起來了。」

綠燈亮起，他們牽著手過馬路。到了另一側，承硯的手機在外套口袋裡震了兩次。他看了一眼來電，眉頭輕輕皺起。

「會館。」他說，「我接一下。」

淑珍鬆開手，他卻用另一隻手掏手機，沒讓她鬆成。電話那頭問了幾句，承硯停在便利商店門口，拿出行事曆核對日期。淑珍聽見他說「十二月那個週末」，又聽見「早場」。他的拇指仍扺著她的指節，力道卻不自覺地緊了些。

「排班表先傳給我，」他對著電話說，「我今晚確認，明天答覆你。」

掛斷後，他把手機螢幕轉給淑珍看。新傳來的班表上，十二月首演那天早上有一場工作；隔天那格還空著。

「這週末是兩場，」淑珍說，「你看見了吧？」

「看見了。」承硯盯著班表，「早場的流程我得先問清楚。明天我也會跟林姐講，讓小鄭從現在跟著排。」

便利商店的自動門在兩人身後開了又關。淑珍想問他能不能調開，話到了嘴邊，卻想起道具間裡他那句「我也沒辦法」。她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，這次他沒有攔。

「明天講，」她說，「不要等到大傢都在臺上找你。」

承硯點頭，收起手機。「我會直接打給她。」

淑珍看著他，伸手把他外套袖口翻起的那一角壓平。「我明天要剪首演的進場音。你問完，也跟我說一聲。」

「好。」

他們往捷運站走，腳步比剛才慢了一點。淑珍口袋裡還有媽媽傳來的番茄照片，承硯的手機也隨時可能再響；她沒有再牽他的手，只在轉進站口前回頭，確認他跟上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