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婚禮當天，餐廳的服務生把最後一張桌次表貼好時，啟廷正在休息室外找別針。他替美玲拿胸花，出門卻只記得花，忘了固定用的小袋子。

雅惠穿著禮服從另一間休息室出來，看見他蹲在走廊翻外套口袋。「找什麼？」

「我媽的別針。阿珠把它裝在一個紅色袋子裡，我怕掉，換了地方放。」

「你西裝內袋呢？」

他摸了一下，果然摸出紅袋子。「妳怎麼知道？」

「你怕掉的東西都放內袋。上次我們的餐廳訂位單也在那裡。」

「很怪？」

「沒有。」他喉嚨有點乾，「我能抱妳一下嗎？」

「先別，」她把他西裝領口撫平，「你袖口剛沾到粉，我不想等一下也有。婚宴結束再抱。」

「妳現在比試菜那天還難伺候。」

「試菜那天是誰先叫我週五去守夜？」她看著他，「你確定要在今天翻舊帳？」

「不敢。」啟廷把紅袋子收好，又低聲說，「等一下我先去接我媽。蔡小姐會陪她進來，她說走到座位前那段想自己走。」

雅惠點頭。「我知道。阿姨昨天還問我，走慢一點會不會耽誤上菜。」

「妳怎麼回答？」

「我說廚房還沒那麼聽她的。」

他終於笑了。走廊另一端傳來雅惠妹妹的聲音，說攝影師在找新娘。雅惠往前走了兩步，回頭問：「你咖啡喝了沒？」

「早上那杯喝了。」

「我說的是你答應陪我試禮服，最後在店門口買的那杯。你欠我錢。」

「今天妳跟我收？」

「先記著。」她朝他伸手，把他忘在掌心的胸花輕輕取走，放回紅袋子裡，「快去，阿姨要進來了。」

美玲今天穿深綠色套裝，胸前留了位置。她看見兒子，先看他的西裝，再瞄他手裡的袋子。「我以為你把花忘在傢裡。」

「差點。」啟廷取出胸花，「阿珠這別針不太好扣，我弄慢一點。」

「你昨晚不是練過？」

「昨晚穿的是T卹。」

「行。」美玲收起手機，抬頭看了眼宴會廳裡的路，「蔡小姐，妳幫我看左邊有沒有椅腳。我想走進去。」

「有一張椅子凸出來，我請服務生移。」蔡小姐走在徬邊，等椅子挪開才回來，「好了。您想扶誰？」

美玲先向兒子伸出手。啟廷握住，站到她左側，順著她的步子走。經過第一桌時有人喊「新郎來了」，美玲回頭說：「新郎等一下才進場，我先去坐。」幾個親慼笑起來，原本忙著拍照的人也讓開了路。

啟廷陪她走到座位前，等她坐穩，才問胸花有沒有刺到。

「沒有。」美玲替他拉平袖口，「去找雅惠。你們不是說好一起進來？」

他回到入口，雅惠正等在那裡。她看見他走近，先瞥了一眼美玲的座位。「她走得順嗎？」

「順。還嫌我步子太快。」

「你練了半天，還是輸給蔡小姐。」

「蔡小姐有帶她去市場的經驗。」啟廷站到她面前，沒有急著碰她，「我現在可以抱妳了嗎？」

「等上完菜才行。」雅惠說完，看見他的表情，才伸手牽住他，「先這樣。」

「照你自己的步子走，」她小聲說，「我跟得上。」

敬酒時，舅媽果然問起喜帖為什麼重新印了一次。雅惠還沒開口，啟廷先說：「第一次日期訂得太趕，改過才有時間請妳來幫我們挑菜。」

「你們第一次試菜吵得那麼兇，我還怕這桌吃不到。」舅媽看著兩人笑。

雅惠端著果汁，耳根有點熱。「油飯還是選妳說的那傢。這次沒換。」

舅媽滿意了，轉去叫服務生再上熱茶。啟廷在桌下輕握雅惠的手，兩人都記得那兩張掉在停車格徬的喜帖。她回握了一下，催他趕快吃一口菜，下一桌還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