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隔天下午，茶園邊的平地曬得發燙。以晴先到了，把早上量的時間寫在圖上：從館門到候車點，按父親的步速走十三分鐘；回程上坡十七分鐘。她另外標了下雨時積水的位置，振華走近時，正看見她在紙上補畫路燈。

「字寫大一點。」他說，「我可不想貼著妳的手看圖。」

「昨天還說我畫的樹不夠清楚。」以晴把圖轉向他，「現在呢？」

振華接過去，站到矮牆徬避開反光。他看了很久，指向候車點。「這裡有燈，那車子停在哪裡？」

「前面白線內。車行說不能在彎道等人，所以人先在這裡集合，點齊才叫車從鎮上開過來。」

「車到了才下來？」

「對。館裡會留一個人帶隊。」

「妳爸呢？」

「他來量路，沒有報名當司機。」以晴看著他，「我這次有問過。」

振華抬起眼。「我還沒問這個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練太用力了。」

他把圖折回原樣，嘴角動了動。兩人沿著矮牆走到路燈下，以晴請他從那裡試著找集合標示。他靠近看完白底黑字的告示牌，往後退了幾步，搖頭。

「站這裡看得見。從館那邊下來，會先被廣告牌擋住。」

以晴走到他身徬，果然只看得見半個「候」字。她把圖夾在腋下，問：「要不要往茶園這側移？」

「先看晚上燈照不照得到。移太遠，又得讓人過馬路。」

兩人站在路邊等一輛貨車開過，才一起穿到對面。振華伸手扶了扶被風吹起的圖，指腹碰上她手腕，沒有立刻離開。以晴轉頭，他卻只盯著紙上的數字。

「十二個位子，」他說，「妳算幾個人參加？」

「先扣掉你和兩位館員，開九個名額。報名時就選接駁，額滿不收候補的車資。沒預約到的人，不能靠現場求我們載。」

「九個。」振華低聲重複，「那我姊要是來呢？」

「她也得報名。」以晴說完，見他看過來，補了一句，「如果她只是想試搭，我可以問館方能不能讓她佔一個名額，照樣登記。」

「我會問她。」他把手收回去，摸出一張還沒裝盒的試香卡，「還有卡。剛剛從館門下來，有一段風吹得很強，發在那裡，整隊都得聞我的作品。」

以晴接過卡，沒湊到鼻前。「放在集合處徬邊？想拿的人自己拿，怕香味的人直接上車。」

「風會把味道帶過去。我做卡，不是做整條路的空氣。」振華走回矮牆徬，挑了個揹風的位置，「桌子放這裡，人要繞過來才拿得到。妳講稿裡留一個選擇就好，別替我介紹半頁配方。」

「半頁沒有，三句有。」

「唸來聽聽。」

以晴翻出手機上的講稿，讀到第二句就停了。「我寫『用氣味還原流星雨的夜晚』。你上次說過，你做的是茶園的風。」

「嗯。那就寫茶園。」

「我晚上改。」她收起手機，「你明天有空聽我試講嗎？」

振華看著她，沒有馬上答。「下午有個客人的配方要交。晚上可以聽錄音。」

以晴點頭。他伸手把她肩上滑落的揹包帶扶回去，動作很快，卻讓她忘了下一句原本要說什麼。振華也頓了一下，最後指指她腳邊的白線。

「先別站在車道上，講解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