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八月十二日下午三點，雨水從天文館的屋簷整片落下。以晴把手機夾在肩上，聽車行老闆說山路已有一段積水。

「好，不上山。」她回答，「原訂的接駁車能改跑鎮上廣場到車站嗎？對，散場後一趟就夠。」

她掛斷電話，館長正站在辦公室門口。廣場借用已經核準，館長卻還拿著原來的活動海報。

「流星雨那行字要不要拿掉？」館長問。

「留活動名稱，但通知要寫清楚：今晚不上山，廣場也不保證看得到流星。要退費的現在就能退。」

館長看了她一眼。「妳確定？」

以晴看著窗外那片灰白。「確定。我來打電話。」

振華是在她打完第六通時進來的，外套肩頭濕了一塊。他帶著兩個紙盒，放到離窗最遠的桌上。

「有三位取消，一位要晚到。」以晴把名單遞給他，「聿寧姊說會來。」

「我知道。她早上問我，廣場會不會淹水。」

「你怎麼回？」

「我說妳還沒叫我改搭船。」

以晴笑出聲，笑到一半，見他打開紙盒，裡面是分裝好的氣味卡，笑意又收了些。「廣場風大，卡放桌上可能會全吹掉。」

「我帶了夾子。」他從袋裡掏出一把木夾，「錄音呢？那臺追星儀的聲音，廣場喇叭播得出來嗎？」

「館裡借了小音箱。可是剛才試播，雨聲很大。」

振華拿起一張卡，指腹沿著紙邊壓了一下。「如果還在下雨，就把聆聽縮短。硬要大傢站著聽馬達，只會記得鞋子進水。」

「你昨晚不是剪到很晚？」

「剪了就一定要播完喔？」他瞄她一眼，「妳那頁講稿也會照字唸完？」

以晴翻開已被她改得滿是箭頭的講稿。「我本來還想把茶園那段留下。人在鎮上，講起來好像騙他們聞到了山上的風。」

振華把卡放到她面前。「讓他們自己說聞到什麼。有人說海風也可以。」

「你現在肯認海風了？」

「沒有。我只是打算聽完再反駁。」

以晴抬眼，發現他在笑。她把取消名單和退費收據收進資料夾，伸手去搬另一箱器材，振華沒有搶，只問：「這箱要放哪裡？」

「車上，靠門那側。」她說，「音箱我自己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