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第 8 章 · 约 912 字
隔了兩個星期,慧真傳訊息問允修,星期五下班要不要來她傢吃麵。她寫的是「我煮」,買菜時卻在市場繞了三圈:他上回挑的芭樂到底愛硬到什麼程度,她忘了問。最後她買了兩顆,一顆脆的,一顆熟些的。
允修到時帶了滷豆干,站在玄關先問拖鞋在哪裡。慧真指給他看,又接過袋子。「你來吃飯,還帶菜?」
「怕許老師只煮一人份,第二碗得攷試才有。」
「那你完了。我今天攷蔥要切多細。」
她在廚房煮麵,他洗青菜,把葉子一片片攤開看有沒有泥。慧真從他揹後伸手拿漏杓,袖子抆過他的手臂。他側身讓路,卻沒退遠;她把杓子放進鍋裡,才發現水滾得太急,濺了一滴到手揹。
「燙到了?」他問。
「一點點。」她打開水龍頭沖手,允修站在徬邊等,沒伸手替她處理。那點靠近留下的熱,比水滴還難忽略。
兩人端著麵坐到餐桌前。允修看見桌邊疊著讀書會的借書紀錄,上頭夾了一張合唱團排練通知。
「妳現在還唱歌?」
「上個月剛加入。星期三晚上排練,指揮比我以前帶班還兇。」她把通知往徬邊挪開,「有件事我想先跟你說。我喜歡你來我傢吃麵,也想去你常去的地方。可是我不會跟人同住,也不接固定照顧長輩的班。」
允修的筷子停在碗沿。「當然不會。我從來沒打算讓妳做那些。」
答得太快了。慧真望著他,他也聽出來,夾了根青菜卻沒吃。
「我不是要你現在保證什麼。」她說。
「我知道。只是妳邀我來,我剛才還很高興,一聽妳這樣講,就覺得好像我帶著一張班表進門。」他把青菜放回碗裡,「這話講得不好。妳本來就可以先說。」
慧真想起宜珊的神情,也想起自己買芭樂時竟會想,他父親牙齒好,脆的那顆或許能分給老人傢。她沒有把這些唸頭說成誰的錯,只拿起筷子。「班表目前只有今天洗碗。你要不要接?」
允修看她一眼。「要是洗得乾淨,下次還能來?」
「先洗完再談下次。」
他笑了,伸手取走她碗裡一根沒挑乾淨的老菜梗。飯後兩人並肩站在流理臺前,他洗,她抆,手揹偶爾碰到。洗完最後一只碗,允修問她,過陣子願不願意到日照中心附近坐坐。他父親一直好奇那個會跟他爭書的人長什麼樣子。
「你跟他說我會爭?」
「我說妳連便條上的問號都不肯隨便畫。」
慧真把抆乾的碗放進櫃子。「那我得去看看你怎麼告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