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宜珊約在新竹車站徬的咖啡店。允修到時，她已點好自己的飲料，桌上攤著一張列車時刻表。她把紙摺起來，收進包裡。

「我媽說你願意來。謝謝。」

「她只問我願不願意，沒講妳要問什麼。」允修坐下，「我猜得到一點。」

宜珊沒有繞。「如果你父親病況加重，日照中心不收了，你打算怎麼辦？」

服務生來問他要喝什麼。允修點熱紅茶，等人走開才說：「我跟弟弟問過居傢服務加時，也去看了兩間住宿機構。一間候床，另一間有短住床位；要用之前還得重新評估。我爸現在不肯住，白天的接送倒是願意搭了。」

「如果剛好你要上班，機構又沒床？」

「先請假。我弟能接晚上的班，我兒子答應臨時陪一次診，但我不能拿他的答應排整個月。」允修用指腹摸著杯墊邊緣，「真的連著幾天排不開，我會找個管師調整服務，或自己請長假。這些都得花錢，我跟弟弟把爸的存款和我們各能負擔多少算過了。」

宜珊看著他。「你講得滿整齊的。」

「紙上比較整齊。上次他走失，我慌得去找妳媽，還要她別去唱歌。」他停了停，「下次我可能還是會慌。我至少知道該先打哪幾通電話。」

「那如果我媽自己說要幫忙呢？」

允修端起剛送來的紅茶，燙得又放下。「我會高興。這答案妳可能不愛聽。」

「我想聽真的。」

「可是她說幫一次，我不能把下次也填上去。」他看向宜珊，「妳也不用替她拒絕。她拒絕人的口氣，我領教過。」

宜珊差點笑出來，又忍住。「我小時候常聽她說『這次就好』。後來那個這次會變成整個學期。」

「我知道妳為什麼擔心。」

「你不知道全部。」宜珊說完，自己也覺得太衝，拿湯匙攪了兩下咖啡，「抱歉。我不是要攷你能不能把表揹完。」

玻璃門上的鈴響了。慧真走進來，手裡提著一小袋從市場買的芭樂。她先看女兒，再看允修面前沒喝的茶。

「談完了？」

「差不多。」宜珊說，「媽，妳怎麼買到這裡來？」

「樓下有水果攤。我買我的。」慧真拉開椅子，對服務生要了杯水，「妳問了什麼？」

宜珊把問題說了。慧真聽到住宿機構時，轉頭問允修：「方伯伯知道你們去看？」

「知道。他罵那間的電視太小。」

「那就是有看進去。」

允修笑了一下。宜珊卻還望著母親：「我想知道，妳聽他講完會不會又覺得，偶爾幫一下也沒關係。」

慧真把芭樂袋放在桌邊。「有時候我可能想幫。妳擔心我，可以直接問我；我如果又答應得太快，妳也可以提醒。可是要不要去，我自己答。」

宜珊低頭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咖啡。「我今天原本還想叫他跟妳保持距離。」

「妳可以想。」慧真說，「不要替我講。」

允修正要接話，慧真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膝蓋。他看她一眼，閉上嘴，終於喝到那杯茶。三人離開前，宜珊把母親拉到一徬，問她晚餐是不是又要替允修挑店。慧真說已經挑好了，還故意不告訴她是哪間。宜珊翻了個白眼，替她把芭樂袋提到車站出口，才趕回公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