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年執迷,一瞬清醒

樂章

第 8 章 · 约 1617 字

半山別墅的客廳里,冷氣開得很足。

許佳慧坐在沙發邊緣,脊背挺得筆直,一貫滴水不漏的黑色西裝裙此刻卻顯得有些拘謹。

她習慣性地用食指輕叩膝蓋,節奏比平時快了些。

“林小姐,晚棠現在被全網封殺,連官媒都下場了。

潛規則、吸毒那些舊賬被翻得底朝天。”

許佳慧抬起頭,眼神里透著精明的試探,“得饒人處且饒人,只要您肯出面替她說句話,星耀這邊愿意讓出三個S級的資源。”

林知遙端著骨瓷茶杯,指尖感受著溫熱的觸感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“她當初聯合營銷號逼我、造謠我插足的時候,”林知遙輕輕吹了吹茶湯,聲音平緩得像在談論天氣,“可曾想過饒人?”

許佳慧叩擊膝蓋的手指頓住了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氣,站起身來,語氣里終于帶上了一絲憤憤:“程總不會讓您這麼對她的。”
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

林知遙放下茶杯,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,“不送。”

三天後,辰遠集團的法務室。

厚厚一沓婚內出軌的證據被律師團隊整齊地碼在紅木長桌上。

照片、轉賬記錄、西山公寓的物業登記,樁樁件件,鐵證如山。

程硯深坐在主位上,身形挺拔,面容冷峻。

他盯著那些紙張,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倦意,下頜線繃得很緊。

“你會後悔的。”

他聲音低沉,帶著慣常的壓迫感,試圖做最後的挽留。

林知遙坐在他對面,眼神清明,沒有一絲波動。

她將一支鋼筆推到他面前,筆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
“簽字吧,程硯深。”

她看著他,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,“九年了,該結束了。”

程硯深盯著她看了很久,久到空氣都仿佛凝固。

最終,他拿起筆,在男方位置落下利落的簽名。

只是在最後一筆收尾時,他的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
“嘶——”筆尖重重劃破了紙張,留下一道刺眼的墨痕。

離婚後的第二個月,林知遙飛往了意大利。

卡洛·費利切劇院的穹頂金碧輝煌。

聚光燈打下來的那一刻,她架起小提琴,深吸了一口氣。

手指搭上琴弦的瞬間,她感到了一陣輕微的顫抖。

那是她等待了太久的時刻,曾經被婚姻、隱忍和那個不記得她夢想名字的男人拖累的青春,如今終于觸手可及。

她閉上眼睛,拉響了第一個音符。

帕格尼尼的樂章如潮水般傾瀉而出。

九年的委屈、那個未能降生的孩子、還有那段千瘡百孔的愛情,全都被她揉碎在琴弦的震顫里。

一曲終了,全場寂靜了一秒,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。

“東方的帕格尼尼!”

有人在臺下高呼。

林知遙提著裙擺謝幕,目光掃過黑壓壓的觀眾席。

她沒有看見,在最後一排的陰影里,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緩緩起身,用力地鼓著掌。

程硯深是在演出結束後才沖向後場的。

那些贊譽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,抽得他幡然醒悟。

他終于驚覺,自己這些年是如何以愛之名,親手掐死了她的夢想。

“林知遙!”

他推開化妝間的門,卻只看到空蕩蕩的房間和鏡臺上殘留的卸妝棉。

工作人員告訴他,林小姐早就從後門離開了。

程硯深站在劇院空曠的大廳里,聽著外面散場人群的喧囂,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,那個永遠在原地等他的女人,他已經再也追不上了。

他掏出手機,給助理趙一舟發了一條消息:“她去哪了?”

此後的三年,程硯深像個瘋子一樣在全球各地追逐她的足跡。

維也納、倫敦、紐約……她總是能精準地避開他。

直到在帕勞的沙灘上,他終于遠遠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
她穿著白色的長裙,海風吹拂著她的長發。

程硯深滿心歡喜地邁開腳步,卻在靠近時,猛地僵住了。

陽光刺目,她左手無名指上的一枚鉆戒正閃著耀眼的光。

程硯深的腳步像被釘在了沙子里。

他站在遠處,看著她彎腰在沙灘上寫下什麼,然後轉身走向酒店的方向,再也沒有回頭。

他以為她已另嫁,終于死心,轉身走進了海風里。

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,林知遙回到房間,隨手摘下了那枚從地攤上買來的普通水鉆戒指,長長地松了一口氣。

那不過是她用來防身的道具罷了。

五年後,半山別墅的書房。

程硯深在整理舊物時,從帶鎖的抽屜最深處,翻出了一個泛黃的牛皮紙袋。

里面是大量的抗抑郁藥物處方,和厚厚一沓心理咨詢記錄。

紙張邊緣已經磨損,記錄上的日期,全都是他們婚姻存續期間最壓抑的那幾年。

他顫抖著手,一頁一頁地翻看。

那些他未曾察覺的痛苦、那些在深夜里獨自咽下的絕望,像鋒利的刀片,將他自以為是的掌控感割得支離破碎。

原來他親手造成的傷害,遠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
程硯深頹然地靠在椅背上,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,就著幾片安眠藥一起吞了下去。

從此,酒精和藥物成了他麻痹神經的唯一方式。

直到半年後的一個深夜,私人醫生哈里醫生打來了電話。

“程先生,”哈里醫生的語氣異常沉重,“您的檢查結果出來了。

是肝癌晚期。”

程硯深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,酒水灑在了手背上。

他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,腦海里卻只剩下一個念頭。

他要去加州,去問她最後一句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