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松河站於民國八十八年通車。火災發生在通車前三年，公開新聞只有一小則：「捷運工區電纜走火，無人傷亡，兩名消防員嗆傷。」

宜真從內部事故庫查到的資料也一樣。父親蔡世安與同僚許國忠擅自進入B6風道，延誤撤離，造成救援風險。兩人分別記過。許國忠後來仍留在消防隊，退休前做到小隊長。

她打電話過去。許國忠聽見松河站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「妳爸叫妳查的？」

「他死了五年。」

「那就別查。」

「當年裡面有六個人？」

電話被掛斷。

工程人員五點進站，帶著灌漿機、鑽具和厚重管線。施工位置不是排煙機房正門，而是員工廁所後方一塊新刷過漆的牆。趙課長要求宜真簽「現場淨空確認」。

她在表格上寫：「B6空間未開啟，無法確認。」

趙課長把表抽回：「這樣不能施工。」

「那就開門確認。」

「沒有門。」

「監視器裡的人叫我們不要封門。」

工程領班笑出聲。趙課長臉色更難看，將宜真調去大廳準備開站，另找副站長簽字。

副站長沒看內容便簽了。他說灌漿只是封廢棄管道，不影響結構，也不關站務的事。

六點零五分，鑽頭穿進牆內。

全站廣播突然響起。

「往未登記方向列車即將進站。請活著的旅客，不要上車。」

大廳已有十多名早班乘客。有人抬頭笑，以為是惡作劇；有人拿手機錄影。宜真衝進廣播室，主機沒有播放紀錄。她切斷自動廣播，女聲仍從每一只喇叭傳出。

接著，二號電扶梯逆向暴衝。

一名婦人摔倒，後面的人疊上去。宜真按停電扶梯，叫保全疏散。混亂中，那個國中男孩站在驗票閘門內，黑膠帶已從右眼脫落。

右眼是一個空洞，裡面映著六名工人擠在鐵門後拍打。

他指向施工區。

鑽頭剛拔出來，一股黑煙從孔裡噴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