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
重新營運第一晚，宜真排到末班。

零點三十二分，正常列車離站。黃添福沒有續約，他在事故後辭職，說不想每天上班都經過弟弟埋了二十八年的地方。新保全是個二十多歲女孩，值勤第一天便問B6是不是真的鬧鬼。

宜真說：「先學會撿拾器怎麼用。鬼掉東西進軌道也不能徒手撿。」

零點四十七分，顯示器準時亮起。

未登記列車進站。

這次沒有警告「不載活人」。備註欄列著十五個仍待確認的編號。

銀色舊車停在B6。車內只剩十五名貼黑膠帶的乘客。吳俊傑坐過的位置空著，座椅上留一枚國中名牌。黃進福與許文彬也不在。

蔡世安站在車門徬，眼睛已沒有膠帶。

宜真走到警戒線前，沒跨進B6。

「公文只改一半。」她說。

父親點頭。

「媽不會來。」

他又點頭。

「她說你救人是真的，在傢讓人害怕也是真的。」

這一次，父親看向地面。過了很久，他抬手比出一個道歉的手勢。宜真不確定母親會不會接受，也不打算替她答應。

「你可以走了。」

蔡世安沒有立刻上車。他從口袋拿出那張身分證號碼車票，撕成兩半，留下其中一半給女兒。那半張只印著名字，沒有號碼。

車門關閉。

列車駛入牆後，B6重新恢復成一段照明昏黃的空月臺，沒有消失。它本來就存在，只是以前的圖面不承認。

站務室電話響起。新保全說女廁有旅客吐了一地，清潔阿姨已下班，不知道怎麼處理。

宜真把半張車票收進勤務簿，去拿清潔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