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第 9 章 · 约 778 字
蔡世安把車票遞給女兒。
票面不是站名,是一串身分證字號。宜真認得,那是父親的號碼。
「你已經死了,可以上車。」她說。
父親搖頭,指向B6月臺邊第二十三雙鞋。
井內只找到二十二具完整遺骸。列車乘客有二十三人,父親並非遺體之一。第二十三個死者仍未確認。
那雙鞋很小,像國中生呎吋。吳俊傑遺骸已找到,鞋卻可能不屬於他。宜真檢查照片,發現鞋墊內側寫著「許」。
她立刻想到許國忠。
電話打不通。警方到他傢,發現老人倒在客廳,安眠藥與酒混服,仍有呼吸。桌上留著一封信,承認當年還有一名消防員進入B6。
不是正式救援隊,是替班的新進隊員許文彬,許國忠的弟弟。
許文彬追著蔡世安進入岔道,濃煙中失聯。許國忠出來後不敢承認帶弟弟進場。消防點名冊顯示文彬當日休假,工程公司便將他的死亡與六名工人一起抹去。為交換弟弟遺體不被當成擅闖者處理,許國忠簽下報告,證稱牆後沒有敲擊。
公司卻沒把遺體還他,同樣封進井裡。
「他為什麼現在才寫?」黃添福問。
宜真看著父親留下的車票。許國忠每年都在死亡與活著之間拖延,直到列車來了。他服藥時心跳一度停止,救護車上又恢復。那幾分鐘,他可能已被算成乘客。
醫院搶救成功。許國忠醒來後,警方在他指示的位置找到另一份勤務錄音。帶中有許文彬回報進入B6,也有副理要求消防隊撤回「非編制人員」。
DNA結果陸續出來。六名工人中的四人比對到親屬,黃進福在其中。許文彬的身分也獲確認。剩餘遺骸包含吳俊傑與十五名不同案件的無名死者。
無名死者資料被送入全國失蹤人口庫。有人很快找到傢屬,有人沒有可用檢體。每確認一個名字,B6月臺邊便少一雙鞋。
蔡世安一直沒有上車。
宜真問他在等什麼。他指向眼睛上的膠帶。
死者不是看不見路,而是姓名與死因被遮住。父親沒有被藏在井裡,卻也被一份報告寫成精神失常、擅自救援。他要等那份報告更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