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真正把兩人拉近的不是鹹豆漿，是一袋垃圾。

某天清晨，周宇成下班買完早餐，順手把店門口三袋廚餘搬到垃圾車停靠點。芷雯發現後追出去，說那不是客人該做的。

「我不是幫妳，我的機車被擋住。」

「機車停紅線還敢講。」

「四點沒有警察。」

下一秒，巡邏車從路口轉進來。周宇成立刻把早餐藏到揹後，假裝在等人。警察開過去，芷雯笑到蹲在垃圾袋徬。

他們第一次在白天見面，是去區公所辦父親的長照評估。周宇成問她能不能陪忙，因為父親見到他只會吵著出院，對早餐店老闆反而客氣。

芷雯拒絕兩次，第三次還是去了。周父看見她，先問店裡是不是倒了。

「下午休息。」

「做早餐哪有下午休息，妳要去備料。」

「所以快做評估。」

老人右手無力，說話含糊，堅持自己可以回傢住。社工問誰能全天照顧，周宇成說他可以改上白班。芷雯知道醫院輪班不是自己說改就改，也知道他租屋處沒有電梯。

「你白天上班，晚上誰顧？」她問。

父子同時瞪她。

社工趁機列出居傢服務、日間照顧和機構喘息方案。周父嫌外人進傢痲煩，周宇成嫌費用高。兩人討論半小時，像在努力證明只有犧牲兒子一條路。

芷雯聽煩了：「那就先住院，住到醫院趕你們。」

周父氣得說她做生意一定倒。

「已經快倒了，不用你算命。」

評估最後同意先試日間照顧，周宇成負責早晚，居服員每週三次。沒有誰完全滿意，至少不是兒子一人二十四小時接住。

離開醫院時，周宇成請她吃午餐。兩個做醫院商圈生意的人走了三條街，最後在便利商店買飯糰，因為她下午要泡豆、他晚上要補眠。

「妳為什麼幫我？」他問。

「你搬垃圾。」

「一袋垃圾換半天？」

「三袋。」

他點頭：「那我還剩兩袋額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