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周父出院了。

日間照顧第一週，他在中心跌倒，額頭縫三針，從此拒絕再去。周宇成請了七天假在傢，居服員到門口便被老人趕走。他沒有告訴芷雯，直到團體訂單連續兩次無人取，她打電話過去。

「我爸不吃，也不肯復健。」

「你呢？」

「隨便。」

「隨便是吃了還是沒吃？」

「妳不用管。」

芷雯把當天剩下的飯糰和豆漿送到他傢，沒有上樓，只放管理室。當晚收到訊息：「飯糰太乾。」

她回：「愛吃不吃。」

隔天：「蛋餅醬太鹹。」

第三天：「妳是不是故意把最難吃的留給我？」

她沒回。

周宇成第八天復工，父親由臨時看護照顧。費用一天兩千八，超過他的日薪。他把信用卡循環利息打開，還打算賣掉父親在基隆的老公寓。

周父不同意賣房，指著兒子罵他等自己死。周宇成整晚沒睡，凌晨在急診替病人打針時手抖，被護理長強制停班。

他來林記，坐在牆邊凳子上，第一次沒有點餐。

芷雯把一碗原版鹹豆漿放到他面前。

「我不喜歡這個。」

「你爸喜歡，又不是你。」

「那給他。」

「他不能吃這碗。」

周宇成盯著碗裡凝起的豆花和油條，忽然哭了。他哭得很安靜，仍一直抆，像怕眼淚滴進別人的早餐。

芷雯沒有坐下安慰。後面還有客人，她照樣煎蛋、裝袋、找錢。等早餐尖峰過去，碗裡的油條已泡爛。

「你電影票那天，我有空也不會去。」她說。

周宇成抬頭：「現在講這個？」

「因為我們不是在談戀愛。你把訂單給我，我幫你爸，兩個人都累到不想回傢，這不等於喜歡。」

「我有喜歡。」

「你有空喜歡嗎？」

他想了一會兒：「現在沒有。」

這個答案很難聽，也很誠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