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永安市場改建工程延後一年。

原本大傢以為很快搬進明亮新市場，最後仍在漏水舊棚下多做十二個月。補助只涵蓋部分臨時搬遷，電費與冷藏車租金全由攤商負擔。

怡婷利用空間設計經驗，替十六攤畫臨時配置。有人以為她以前薪水高，畫圖應該免費。她先免費做公共動線，個別攤位改造按件收費。第一個月沒人找，第二個月看到三十九號與四十二號排水改善，才陸續付錢。

設計工作讓她不必完全靠切肉收入，也讓手腕有休息。她沒有離開肉攤，僱了一名有經驗的分切師傅，自己負責採購、熟客與帳務。

師傅是五十六歲的阿琴，曾在連鎖超市被裁。她刀工比怡婷好得多，第一天便指出四十二號的刀磨錯角度。怡婷照市場行情給薪與勞健保，阿琴仍常不打卡，說做完再走就好。兩人磨了幾個月，才把「幫忙」改成加班時數。

寶珍也不再替她免費收攤。兩人各忙各的，誰先收完便等對方；不想等就先回傢。感情沒有因界線清楚變淡，反而少了很多「我都是為妳」的帳。

可晴畢業後沒有接雞攤。她到飯店廚房工作，薪水不高，至少想先看別的地方。寶珍失望了很久，最後找外人學徒。她曾笑麗珠女兒不會回市場，如今輪到自己女兒不回。

「我媽大概在笑我。」她說。

怡婷沒有說孩子有自己的路，只替她開一瓶啤酒。那句話寶珍早懂，懂不代表不難過。